「拉人頭這事,五百太高,我最多給你兩百。」
魏大龍吐出一口煙圈,開始講條件。
「但有一條,你拉來的人,必須得有新農合醫保,醫保卡里要是沒錢,我費半天勁撈不到油水。」
「沒問題!」
陸遠滿口答應。
「不過魏主任,要是他們真沒病,您怎麼開藥啊?他們也不傻,總不能強按著頭買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
魏大龍彈了彈菸灰,滿臉自得。
「這年頭,農村老頭老太哪個身上沒點慢性病?只要進了我這門,沒病我也能讓他有病。」
他拉開旁邊的一個鐵皮柜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百份空白病曆本。
「看見沒?這些全是我讓人提前打好的模板單子。」
「高血壓、冠心病、風濕骨痛,隨便挑一個往上一套。」
「他們懂個屁的指標,我說高壓一百八,他們就得信自己高壓一百八。」
魏大龍說到興頭,拿起桌上的那張廢CT片晃了晃。
「像你大爺這種潰瘍,我說是胃癌,他不也得嚇得哆嗦?」
「這幫泥腿子,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最怕的就是個死字。」
「只要把絕症的帽子往他們頭上一扣,再告訴他們有特效藥能治,他們就算賣房子賣地也得把錢給我湊齊。」
陸遠故意倒吸一口涼氣,豎起大拇指。
「高!真高!那要是他們吃這藥沒用,找回來鬧事咋辦?」
「鬧事?」
魏大龍笑得前仰後合。
「這骨康寧和心腦康泰就是麵粉加點西藥渣子,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他們要真不行了,我就說是病情惡化,誰讓他們送來得晚?家屬還得謝謝我盡心盡力給他們延續了幾天命呢。」
魏大龍突然身子前傾,滿臉狂妄的看著陸遠。
「我告訴你個更絕的。」
「上個月,村東頭有個老太婆來開感冒藥,我硬是說她卵巢有個囊腫,可能會癌變,直接讓她上了手術台。」
「嘶!上手術台?真切了?」
「切個屁!」
魏大龍咧開嘴,笑得露出兩排黃牙。
「給她打個全麻,肚子上劃個口子縫上,推出來告訴家屬腫瘤已經摘了。」
「手術費加材料費,三萬八,全從醫保卡里套出來。」
「家屬還在病房裡給我送錦旗呢!」
直播間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隨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彈幕密密麻麻,全屏都是刺眼的紅色字體。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劃個口子縫上騙手術費!魔鬼在人間!」
「這種人不千刀萬剮對不起那些被騙的老百姓!」
「我外婆去年就是在這個醫院做的囊腫手術,後來傷口感染走了,我要去拼命啊啊啊啊!」
診室里,陸遠看著魏大龍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臉,強壓著心裡翻湧的噁心,聲音冷冷道。
「魏主任,您這手藝,在鎮醫院屈才了。」
「這麼大規模的套保騙錢,上面就沒人查您?」
魏大龍冷哼一聲,眼神輕蔑。
「查我?誰敢來查?」
「縣衛生局管分配的副局長,是我表哥的拜把子兄弟。」
「管著鎮上招商和文教衛生的副鎮長,是我的親舅舅。」
他順手把菸灰彈在病曆本上,揚起下巴狂妄道。
「縣裡來檢查,車還沒下高速,通知就發到我手機上了。」
「我隨便找幾個懂事的病號躺床上,病曆本全換成合格的,誰能查出毛病?」
「至於那些泥腿子去上訪?」
魏大龍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信訪辦直接把材料轉回鎮裡,轉來轉去,最後全落在我舅舅桌子上。」
「前年有個不服氣的,天天去縣裡告我亂收費,結果呢?」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碾死一隻螞蟻。
「縣裡跑貨運的直接截了他的三輪車,吊銷了營運證,家裡養的十幾頭豬也讓人以防疫不合格的名義全給拉走填埋了。」
「不到半年,那老頭自己就老實了,見著我都得繞道走。」
「在這方圓幾十里,我魏大龍開的方子就是聖旨。」
陸遠深吸一口氣,順著魏大龍的話往下接。
「魏主任,您這路子確實硬,怪不得能在鎮上呼風喚雨。」
「可光靠關係也不踏實,要是哪天省里搞飛行檢查,把您開藥的回扣底單翻出來,帳目對不上怎麼辦?」
魏大龍像看外行一樣撇了撇嘴。
他拉開腳邊的保險柜,從裡面掏出一本厚厚的黑皮記帳冊,直接甩在桌面上。
「你懂個蛋。」
「哪個傻子會把回扣寫在對公帳上?」
魏大龍伸手翻開本子,頁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
「看見沒,每一筆藥品的返點,我都用藥販子老娘的銀行卡走帳。」
「上個月骨康寧走了兩千盒,一盒返二百,四十萬現金直接送我家地窖里。」
「這批心腦康泰走了一千五百盒,提成三十萬,直接折算成金條。」
他用力拍著那本冊子,滿臉通紅,神采飛揚。
「只要帳本在我手裡,誰來都只能看到合規的處方,查個屁!」
陸遠理了理領口,讓微型攝像頭將攤開的每一頁帳目都拍得清楚。
「那您這帳本,可千萬收好了。」
「要是落到不該看的人手裡,可就成了掉腦袋的鐵證。」
魏大龍哈哈大笑,一把將帳本拿回去,塞回保險柜上鎖。
「落別人手裡?除非閻王爺親自來敲門!」
話音未落。
砰!
虛掩的診室木門被人一腳重重踹開。
王戰江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魏大龍。
在他身後,鎮上整個領導班子,還有幾名面色嚴肅的便衣督察員魚貫而入,直接把診室堵死。
魏大龍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手裡的軟中華直接掉在褲襠上,燙得他怪叫一聲跳起來。
「草!哪來的野種,敢踹老子的門!」
當他看清是剛才那個「農民工大侄子」和王家父子,臉上的慌亂立刻化作暴怒。
他伸出手指著王戰江破口大罵。
「又是你們這幾個窮鬼!」
「剛才老子好心給你們開藥,你們嫌貴不買就算了,現在敢帶人來醫鬧?」
王戰江面無表情,從兜里掏出一本工作證件,直接甩在魏大龍的臉上。
證件彈開,金色的國徽熠熠生輝。
「國家醫保局督察專員、省醫保局局長,王戰江。」
王戰江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魏大龍,你看我像不像來敲門的閻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