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那句話甚至都懶得掩飾口誤，赤裸裸的貪婪掛在臉上。
王大爺聽見自己馬上就要死，嚇得渾身哆嗦。
王剛雖然知道這大夫是騙人的，但聽到別人這麼咒自己父親，眼睛一下就紅了，手裡緊緊抓著輪椅把手。
王戰江胸口劇烈起伏。
他查過那麼多大案要案，今天卻被一個鄉鎮醫院的醫生刷新了對惡的認知。
他把藥單放在桌上，聲音很平靜。
「魏主任。」
「這藥，真能保命？」
「廢話。」
魏大龍又拿起手機，點開了短視頻。
「吃了這藥，老頭至少能多活三個月。」
王戰江肺管子都要氣炸了，他一隻手緊緊握著拳，另一隻手下意識就要去摸證件攤牌。
陸遠見狀連忙湊上前制止了他的動作，這麼簡單抓個魏大龍可達不到系統要求的捅破天的效果。
而且他也不想只是在省里打這麼一條產業鏈，他要的是國家級的嚴打。
隨即陸遠大喊一聲，聲音都差點破音了。
「大夫！真能多活三個月？」
魏大龍吐出一口青煙，斜視著陸遠：「我魏大龍在鎮上坐診二十年，說三個月就是三個月，少一天你拿刀來找我。」
「哎喲魏主任！神醫啊！」
陸遠雙手拍著大腿，活像個被絕症嚇破膽的年輕人。
「能多活三個月？那得買！砸鍋賣鐵也得湊上。」
隨即他轉頭看向王戰江，故意壓低聲音，但聲音剛好能讓魏大龍聽見。
「大哥，你先推大爺去外面走廊等著，我給村長打個電話，把我家那幾頭豬抵給他，先把這兩萬塊藥錢湊齊！」
王戰江整個人發懵，剛想開口，就被陸遠暗中使勁掐了一下。
他久經官場，察言觀色的本事爐火純青，立刻捕捉到了陸遠眼中的算計。
王戰江壓下胸口翻騰的怒火，反手拍了拍陸遠的肩膀，眼睛發紅。
「行，小遠，你是個孝順孩子，我們在樓下等你，湊夠了錢趕緊拿藥。」
隨即他和王剛一起推著王大爺退了出去。
順手把診室的門虛掩上。
診室里只剩下陸遠和魏大龍。
魏大龍見狀把菸頭摁滅，嗤笑一聲：「早這麼懂事不就結了？非得讓老子費唾沫星子。」
陸遠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遞過去。
「魏主任，受累打聽個事。」
魏大龍瞥了眼那煙，沒接：「怎麼著？有事?」
陸遠嘿嘿一笑，眼神變得活泛起來。
「魏主任果然是火眼金睛，我剛才聽您說，這藥一套兩萬。」
「我看您這生意挺火啊，外面排隊的都是我們十里八鄉的老頭老太。」
魏大龍皺著眉：「有屁就放，別拐彎抹角。」
陸遠也不再打啞謎，壓低聲音道。
「魏主任，實不相瞞。」
「我在附近幾個村包了點工程，手底下認識好幾十個留守老人。」
「這些老傢伙平時摳搜，但一聽說自己有病，那醫保卡里的錢往外掏比誰都痛快。」
魏大龍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著陸遠。
陸遠咧著嘴，臉上露出精明和貪婪。
「您看啊，他們平時頭疼腦熱的，也就是去村口小診所買點止痛片。」
「我要是能把他們全忽悠……不是，全請到您這專家門診來，您給好好查查。」
「這人頭費，或者藥費的提成，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
魏大龍聞言瞬間警惕起來。
他雖然貪，但絕不是傻子。
「你什麼意思？我這正規人民醫院，你當是菜市場拉客？」
陸遠心裡冷笑，臉上卻裝作惶恐。
「哎喲，魏主任，您別誤會，我就是個中間人。」
「您想啊，這些老傢伙不懂規矩，來一趟醫院跟無頭蒼蠅似的。」
「我負責把人拉來，直接帶到您這掛號。」
「這幾十號人，每人開個幾千塊錢的藥，對您來說不是順手的事？」
陸遠伸出五根手指，在魏大龍眼前晃了晃。
「五百，一個人頭我只要五百辛苦費。」
「剩下的利潤，全是您的。」
魏大龍眼底的貪婪一閃而過。
幾十號人，如果每個人都能刷掉醫保卡里的一兩千，再開點高價自費藥，這筆進帳相當可觀。
但他沒急著答應，手指敲擊著桌面。
「你小子倒挺會算帳。」
「不過這治病救人的事，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沒病我還能硬給他們看出病來？」
「您就別跟我藏著掖著了。」
陸遠拉過椅子大咧咧地坐下。
「剛才我大爺那病，我在縣裡找人看過片子，人家說就是個普通潰瘍。」
「您這直接給整成胃癌晚期了。」
魏大龍臉色大變，已經準備叫保安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陸遠一點不慌，制止了他的手。
「魏主任，我沒想鬧事。」
「我要是想鬧，早去衛生局舉報了。」
「我就是覺得，您這手段高明啊！潰瘍能說成癌症，那平時的高血壓、關節炎，您隨便嚇唬兩句，他們還不得乖乖把棺材本掏出來？」
他指了指那張長長的自費藥單。
「這骨康寧，還有這心腦康泰，我都打聽過，利潤大得嚇人。」
「您有技術有膽量，我有客源，咱們這叫強強聯合。」
「您吃肉，我跟著喝口湯，這錢放著不賺，不是虧了？」
魏大龍緊緊盯著陸遠的眼睛。
他在這窮鄉僻壤當了十幾年主任，見過形形色色為了錢不要命的爛人。
陸遠這種為了抽成，連自己同村老人都坑的地痞流氓，他見得太多了。
確認安全後，魏大龍臉上露出一個油膩的笑。
「你小子，倒是生了副黑心腸。」
他拿出一包新的軟中華，扔給陸遠一根，
「行，看你是個聰明人，我就給你透個底。」
陸遠接過煙，滿臉受寵若驚，拿出打火機先給魏大龍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微型攝像頭正對著魏大龍那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披著白大褂的惡魔將說出些什麼肺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