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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少辯,道道道

2026-10-18 11:04:48 作者: 江舟火獨

  晨光在平躺著的少年身上染了一層淡淡金輝,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鳴囀著,肉香瀰漫。

  陸岩肚子咕嚕嚕作響,他慢慢睜眸,起身坐地。

  朝陽光芒帶著噼噼啪啪燃燒的篝火煙塵,上面架著瓦罐,香氣四溢。

  「醒了?」

  「多謝前輩救命恩情,還請賜姓,以表感激。」

  老兒古怪一笑,「不怨恨老夫不曾及早說你同伴平安。」

  「是吾關心則亂,不曾細看,前輩善意提醒,感激都還來不及呢。」

  「好話,快些吃食,等會還要趕路。」

  「去何處?」

  「呶呶不休!」老兒一語過後,置之不理。

  陸岩心道這老兒脾氣好難琢磨,其貌不揚,言辭古怪,一時之間,他也難自天龍江湖一鱗半爪訊息中尋到符合特徵的人物。

  他起身,放眼看去,視野內山巒疊嶂,奇峰霞舉,孤峰標出,及目之盡,東南所在,大河如帶,另見諸峰起伏,如旌旗環圍,巍峨壯觀。

  一夜之間,任誰都難以自京城動身,夜行數百里,陸岩由此推敲,莫非那是黃河、嵩山,照此看來,老兒在向嵩縣方向前行。

  他再看周身籠著詭異怪誕氣息的老兒,忽內心咯噔一聲,想起一人。

  「聰辯先生」蘇星河,擂鼓山就在嵩縣之南,屈原岡東北。

  陸岩這般想來,再看老兒身形臉面,愈發肯定,迷惑也隨之而來。

  蘇星河不是裝聾作啞,門內招收弟子也皆刺耳斷舌,怎能言語?莫非是離開擂鼓山緣故或其他原由。

  也對,真要始終如此,聾啞門那些弟子又自何來,倘若目不識丁,怎傳授些粗淺武功。蘇星河莫不成和無崖子也是手勢交談。

  推斷放大時,陸岩內心一沉。

  遭遇的是不按常理行事,創下「聾啞門」的蘇星河,他該不會是要將自己帶至擂鼓山,割耳斷舌,當聾啞弟子?

  「還不吃食?」老兒斜視。

  「好嘞。」陸岩心神回籠,忙回道。

  ……

  陸岩匆忙果腹,再度隨著老兒前行,身上的疼痛早就散去,飽腹後也有些氣力,畢竟也是練過一些拳腳功夫,腳下迅捷,倒也能跟得住。

  途中他尋了幾個話題,問老兒去向何處,姓甚名誰,老兒置若罔聞,不理不睬。

  走是走不掉的,陸岩便竭盡全力回憶天龍江湖關於無崖子、蘇星河的諸多訊息,分析性格,思慮當下局勢,以求自救。

  蘇星河曾對虛竹言,自無崖子被丁春秋算計遭難以來,將近三十年,都在想方設法尋人承襲武功,伯樂常有,千里馬難尋,且因丁春秋的前車之鑑,還需尋心性、悟性、品格俱佳的少年。

  苦尋不得,無崖子年事已高,期間丁春秋又多次到擂鼓山,蘇星河以奇門之術勉強退敵,迫不得已,這才將目光放在喬峰、段正淳、慕容復甚至是枯榮大師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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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照阿朱年紀,當下應是在蘇星河趨於璞玉難尋失望之際當頭,往後走向約莫就是要稟報無崖子,設下「珍瓏」棋局,邀請天下名聲在外的人物到擂鼓山弈棋。

  所以自己憑著類似「一證永證」的能力和過目不忘本事,還有爭取的機會。

  能打動蘇星河,便可得無崖子傳授武功,拜入逍遙派門下,反之定要落個斷舌刺耳的下場。

  時不待人,壓力不小。

  晝夜兼程,翌日隅中,四野景色再變,近處青山翠柏,高下相間,萬花綻開,色彩繽紛,遠山虎踞龍盤,白雲繚繞,各有奇姿。

  老兒行至溪谷,看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的陸岩,道:「落腳歇息,日落便可抵達。」

  陸岩道:「前輩歇息,我來尋些吃食。」

  老兒不問陸岩可會,只遞來一個瓦罐,遂似笑非笑,坐定溪邊青石。

  陸岩也不多言,脫了鞋襪,挽褲腿在溪邊摸摸索索,竟尋了不少青蛙、泥鰍。遂在老兒注視下,採摘蘑菇、野菜,撿石頭以泥巴壘起爐灶,將瓦罐搭在土灶。

  柴火燃起來後,陸岩找河石砸爛,尋邊緣鋒利石片,開膛破腹,清洗泥鰍、青蛙,前者燉湯,後者炙烤。

  老兒瞧有趣,踱步過來,自身上取了油紙包,拿些鹽巴和調料輕撒上去,登時香氣四溢。


  「有少許能耐,跟誰學的?」老兒問來。

  「爹爹是武官,教過一些,和阿朱在一起時,也學了不少東西。」

  「學以致用,肚裡有點東西。」老兒話鋒一轉,「想不想學武?」

  「想。」陸岩不假思索回答。

  「為打人?就像是你在東京被乞丐毆打那般,心存怨念,加倍奉還。」

  「不被人打。」

  「練武先修德,好話。」老兒讚許一聲,雙手落在陸岩肩膀,從上到下,自筋到骨,摸捏個遍,面有喜色,口中卻道,「根骨還行。」

  「你爹既是武官,料來家教甚嚴,不怕老夫是邪魔歪道?」

  即帶我到此處,早就身不由己吶,陸岩心念一轉,回覆:「爹爹也教導說『人心難保不壞毒』,小子年幼見識淺薄,看不得人心,但前輩搭救,又能帶吾尋找同伴,行為做派,似爹爹口中性格不羈的能人異士,自是不怕的。」

  「也算是有主見,好!」老兒頷首,「學武就是證道,江湖有八大門,秘方秘術為冊門。奇門遁甲風水堪輿是風門。坐堂郎中,遊方術士稱之為疲門。行乞渡厄,諸如叫花子是要門。吹拉彈唱屬掛門。四海雲遊,萍蹤無定為飄門。各門各道,你要證那一門的道?」

  陸岩內心發笑,老兒這話說來,確定無疑就是蘇星河,琴棋書畫,醫學占卜,無所不精,門下八名弟子,各有所長,稱之「函谷八友」,有「閻王敵」諢號,營救過阿朱的薛慕華證的就是醫道,照此推斷,對方當屬疲門。八個弟子,各屬一門。

  這是一個原本順著蘇星河問話,無論如何回答,都是堪稱死局的刁鑽難題,「不成魔不成活」的函谷八友就是活生生例子。

  陸岩猜測正確。

  蘇星河見他面有難色,詭異笑來,「想好了說。」

  陸岩此刻滿腦都是「道道道」,張口回復,「覓道覓道自尋我千里步,我證我道。」

  「喔,有點墨水哦。」蘇星河先愣後喜,暗道這話自是無人教導,這小子有智慧,待回擂鼓山慢慢敲打雕磨,看可是知行合一。

  「什麼是功夫?」

  陸岩思索回復,「爹爹說過,功夫非華而不實的假把式,是招招見血的殺人技,樁功築基,熬練筋骨,活血行氣。」

  「你爹也有點東西,但一知半解。」蘇星河道:「功夫是殺人技沒錯,街頭潑皮會拳腳功夫,抓拿撕扯,抱摔角逐,那可算功夫?」

  「算。」陸岩點頭。

  「放屁,功夫即要能殺人,還要打的好看,輕靈飄逸,閒雅清雋。」

  陸岩內心呵呵一聲,這世間有幾個逍遙派,口中卻反駁,「聖人曰『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蘇星河被氣的夠嗆,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說孟聖人此言放屁,他目光斜視,退而求次,「那是因你爹爹根骨有限,修為淺薄,眼光短淺。」

  「原是這樣,增回見識。」

  陸岩不和蘇星河就這個問題辯駁,暗道老兒孤傲的很吶。

  「這小子口服心不服,定要好生敲打。」蘇星河一望而知,忽心有所感,唏噓不已,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這少年銳氣心性倒是難能可貴,就是不知可持之以恆,但打磨勢在必行,玉不琢不成器,這世間還少了「則其受於人者不至也」方仲永那般天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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