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脫離枝幹,被風卷著打旋兒墜向河谷,隨潺潺溪水漂向遠方。林間瀰漫著淡淡薄霧,覆蓋地面的一層破碎瓦片上掛滿了晶瑩露珠。
陸岩走過,水珠兒被褲腳帶著滾落地面,倏地沒了進去。順著少年前行方向,兩側樹幹上的樹皮斑斑駁駁,布滿了捏、抓留下的痕跡。
這自是陸岩練習「青雲手」指力的緣故。
時節入秋,整個夏天,陸岩除了必要的休息,將所有精力都用於練習「鯤鵬訣」養氣、蘊養臟腑及指力當中。
窮文富武,練武僅僅是肉食滋補,便可將多少的天賦少年拒之門外,這樣的法則卻是不適用陸岩。
擂鼓山富饒,飛鳥走獸,取之不盡,蘇星河還有薛慕華都望塵莫及的岐黃之術,且還廚藝精湛。
陸岩只管苦練,蘇星河督導嚴格,但在膳食層面,手法層出不窮,既能滿腹陸岩口腹之慾,又可以食材滋補氣血。
一夏時日,陸岩身子蹭蹭直竄,愈發俊美靈秀。
他也不負蘇星河期待,如今力灌指尖,筋骨畢露,觀之好似生鐵。
林間瓷片,皆是陸岩抓壇所留。
樹皮斑駁,亦是他劈扣擰抓導致。
如蟾蜍鼓腹的聲音驚得林間鳥兒振翅撲稜稜飛入空中,忽陸岩舌喉一鼓,雙手一攥一提,右腳跺地,籍著磅礴的蓄力,身形如離弦箭矢,激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右手絞開雲霧,手指虛攏,火石間扣住一條盤在樹枝上的腕粗長蟲尾巴,手臂如浪抖動,那長蟲碩長身形在細碎咔嚓聲中上下起伏,蛇身如鞭子般被甩脫了關節,軟綿綿垂了下去。
「哦吆。」蘇星河鬼魅般出現在陸岩身側,「拿長蟲卸骨?就這點本事。」
「書中寫牛骨豬骨蛇骨節節如人骨。便以這長蟲一試卸骨手法。」
「跟我來。」
蘇星河扔下一句話,身形飄飛,向前掠去。
陸岩發足狂飆,緊追不捨。
……
秋日午後,陽光強烈,溫度並不低。
蘇星河、陸岩一前一後,在林間快速穿行。
「前輩這是去哪裡?」
「還有里許便知。」蘇星河賣關子,絕口不提目的。
陸岩四下瞧看,莽山野林,一條自東向西土路逶迤延展,不見人煙,他心思一動,「前輩莫非是要尋個土匪窩子,讓晚輩鍛鍊手腳。」
「哈!」蘇星河內心嘀咕,「這小子腦袋瓜轉的就是靈活。」
「怎猜測到的?」
陸岩笑著回復,「晚輩在谷中捉長蟲卸骨,前輩不恥。如今帶吾下山,自不難猜側。」
蘇星河轉身,本想問陸岩可懼怕,結果入眼是眉飛色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神情,這話便爛在肚子裡面,轉而道:「是一夥近來流竄盤踞到伏牛山北麓的賊匪,大當家叫『搜魂手』陳逵,兩個小頭目使槍、螳螂拳,做些打家劫舍勾當,適合練手。」
「好主意。」陸岩見縫插針,「前輩可知道『無憂洞』」
「還想著東京城外那一幕?」
「嗯!」陸岩點頭,「那惡丐言要將晚輩賣到『無憂洞』,想來定沒少做採生折割的禍害事。」
「東京城多大,『無憂洞』便有多大。你敢去?」
陸岩大吃一驚,「是這樣?」
蘇星河哈哈一笑,「在地下,開封城,城摞城,地下埋有幾座城。『無憂洞』就在東京地下溝渠、歷代城堡當中。」
陸岩聽如此解釋,忽生記憶,陸游曾著《老學庵筆記》,文字描述「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之徒多匿其中。國初至兵興,常有之,雖才尹不能絕。」
說的就是「無憂洞」
「官府不作為?」陸岩迷惑問道。
蘇星河道:「城摞城,溝渠四通八達,滅了一茬又一茬,就像這山上的野草那般,東京城有多繁華,『無憂洞』便有多陰暗。」
倘若我和蘇星河沒有機緣,或許最終也是落得被販賣入『無憂洞』的下場。牛孝慈定也是被賣到了「無憂洞」,被蘇星河搭救,等有朝一日到了東京城,定要闖一闖這人間魔窟,陸岩如此想來時,乒桌球乓的打鬥聲陡然從前方傳開,夾雜著兵器相撞炒豆子般金鐵聲音。
蘇星河面色一沉,「莫非這伙土匪在打家劫舍。」
陸岩拔腳衝出,蘇星河「嘿」一聲,御風而行般跟上。
……
騷亂沸騰,騾馬四驚。
十餘人將數輛騾車圍困在道間,有蠟黃臉,皮膚粗糲大漢手持一桿鋼槍,槍鋒如蛇信搖晃不定,噗的將一名胡僧腹部拉開,屍體倒下去一瞬,血流如瀑。
大槍推進,又有胡僧持刀撲了過來,單刀對槍,叮鐺碰撞。
一名身材矮小,高鼻碧眼,頭髮鬈曲的胡僧身形催動步伐,臂如蛇行,打穿刀光,拳頭嘭地落在一看就是賊匪的漢子胸口。
那漢子胸前服飾如燈籠般炸碎,慘叫著倒飛了出去。
「咦」的驚訝聲從低矮灌叢響起,蘇星河對身側陸岩說來:「這胡僧拳法奇詭,武功不弱,非嵩山少林寺,山西五台山清涼寺功法套路,不知何來歷。」
蘇星河張口便說來兩大古剎武功流派。
陸岩順著對方說辭,也想起來五台山似有個神山上人,曾到少林寺找茬。
蘇星河繼續道,「這二人就是匪窩頭目,大槍攻開,一寸長一寸強,好好想想如何破招。那和胡僧過招的漢子擅『螳螂拳』。」
陸岩看去,但見有賊匪頭目撲向胡僧,前臂揮舞如同大刀,進退自如,身手委實不凡。
兩人說話間,有賊匪繞向胡僧身後。
「前輩,那匪徒偷襲。」
「正是你打磨武技的時候,怕不怕?」
「怕甚。」
「好。」蘇星河忽一把抓起陸岩,將他投擲了出不去,耳畔還有鼓舞聲,「放開手腳,老夫掠陣。」
陸岩說不怕,可斗折蛇行,潛伏靠近先捅刀子撂倒幾人的盤算卻悉數被蘇星河破壞殆盡。
「不按常理,防不勝防!」陸岩人在空中,身子蜷縮成一團,如一顆鐵球撞向持刀賊匪。
距離的拉近如同幻覺,勁風襲來,有山匪猛地轉身,手中長刀揚起一瞬,陸岩身形陡然炸開,雙腿蹬踏在對方胸膛。
嘭的巨響,山匪被洶湧的踹勢蹬飛了出去。
陸岩倒翻筋斗落地,抓起地面長刀,一招「野戰八方」貼著地面斬出。
刀鋒入骨,鮮血噴濺,一名山匪身形猛地矮了一截,慘叫著跌倒在地,滾來滾去。
「來者何人?」有山賊小頭目大吃一驚,發聲問來。
陸岩悶不吭聲,將手中長刀投擲向前方山匪,撿一短劍,人如初學狩獵的幼豹撲了上去。
那山匪持刀砸飛陸岩投擲過來長刀,左手直抓。
陸岩右手卻老藤掛枝般抓住山匪兩根手指,猛地下壓。
咔嚓!
前一刻神情凶戾的賊匪瞬時「嗷」的一聲,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陸岩左手短劍飛快刺入對方頸脖,迅速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