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找死。」
一名賊匪小頭目眼見陸岩孤身一人,當是遊歷經過,不知天高地厚的幫派弟子,惡從膽邊生,持刀猱進,當頭劈下。
陸岩將短劍插入腰帶,身形如雞踏雪,向側橫移數尺,左手向前探屈,揪住對方耳朵,帶著漢子旋轉半圈,那漢子剛要開口大喊,陸岩手指已從耳朵滑了下來,一拳擊中下巴。
鮮血在如擊敗革的聲音過後,從小頭目嘴巴飈射出來。
陸岩右手抓住小頭目左手拇指,一壓、一折,粗大的指節便在如折枯柴般的脆響下斷開。
「啊!」小頭目歇斯底里慘叫一聲,右手長刀捅向陸岩腰肋,他身形忽地後仰,右腳彈飛,命中小頭目下頜。
昏黃的天光中,陸岩倒翻筋斗落地,那小頭目凌空翻轉一圈,重重砸在地上,昏死過去。
蘇星河內心嘖嘖一聲,這一腳是「逍遙遊」的「朝天蹬」,本是練習朝天豎叉的功姿,竟被拿來對敵,自己真是墨守成規,這小子前途無量。他再度看過去時,陸岩欺進間稍微偏首,避開當面一刀,右手五指箕張,捕風捉影,扣住賊匪喉嚨。
腳印在灰塵中延展,那賊匪後背撞在樹幹,陸岩躍起翻拳砸肘,嘭的一聲,那漢子毛髮倒豎,身子卻是順著樹幹萎頓向下。
陸岩接連得手,信心大增,側閃擒臂,鎖住身後賊匪一刀刺空的手臂,右腿向後戳踢,落在對方小腿,身形順勢一弓,右手牽拽,那偷襲的漢子登時騰雲駕霧自陸岩頭頂飛了過去。
漢子落地便被陸岩踢飛,他撲向使槍的賊匪頭目。
鋼槍在空氣中發出嘩啦破風聲響,陸岩瞳孔里有一抹驟光急速放大,槍尖已如暴雨梨花般點來。
陸岩身形一沉,逍遙遊「孤燕盤翅」,整個身子貼伏在地,右腳前蹬。
「嘭!」
灰塵綻開在頭目腳踝,漢子魁梧身形木樁一般前傾栽了下來,陸岩右手不知何時已拔出短劍,向上捅了出去。
「噗!」
鮮血與屍體落在地上,懶驢打滾翻身而出的陸岩「鯉魚打挺」起身,視野當中,高鼻碧眼胡僧已打飛了使「螳螂拳」的山匪頭目。
蘇星河喜形於色,陸岩以盤筋功法破大槍,委實超出所料,這小子天生的鬥戰聖體。
樹倒猢猻散,場間餘下七八名賊匪作鳥獸散,矮小胡僧跨步上前。
陸岩搶先問道,「見過大師,敢問大師法號?」
「阿彌陀佛,小僧波羅星。」
陸岩愣了下,似是很熟悉名字,念頭忽閃,有點記憶,天竺僧人,曾到少林寺以交流佛法為名盜竊功法,被捉拿後囚禁在寺內,後來山西五台山神山上人等到少室山,有隨同胡僧名為哲羅星,就是眼前這僧人師兄。
波羅星華語倒也流暢,接話說道:「小施主義所當先,佩服。」
「大師謬讚。」
「小施主孤身一人?」
陸岩眼珠子一轉,「正是。」
「不知師出何門,去向何處?」
「不便奉告,大師見諒。在下遊歷,隨遇而安。」
「原是如此。」波羅星暗道這小子一手擒拿捕風捉影,變化奇妙,倘若能套出功法,委實不錯。
「既是遊歷,不妨同行?」波羅星邀請。
陸岩笑道:「多謝大師美意,吾另有去處。」
「阿彌陀佛。」波羅星面色倏變,雙臂一展,進腿提腰,如蒼鷹撲兔,探爪扣下。
陸岩委實不曾料到對方竟暗下殺手,身形急縮,嗤一聲,肩膀衣衫碎裂。
波羅星「咦」一聲,跨步跟進,下一刻他視野天旋地轉起來,人騰雲駕霧般飛出。
數名胡僧撲向替陸岩解圍的蘇星河。
急促的腳步聲、拳腳碰撞聲登時交疊在一起,日光如珠簾般晃動,人影交錯,落地腳掌蹭起的青苔、踩碎的泥土迸濺四射,悶哼、怒吼、慘叫連著響動,剎那又平靜下來。
蘇星河看著東倒西歪在地的胡僧,順勢教導:「小子,這就叫『花枝葉下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
「前輩洞若觀火。」
「你小子也還算機警。」蘇星河滿意陸岩方才應對。
「這胡僧呢?」陸岩問。
「自有用處。」蘇星河詭秘一笑,身形一晃,提起波羅星,「走,還剩一個『搜魂手』陳逵。」
……
一條小溪自山間蜿蜒而過,溪邊坐落著稀稀拉拉十多座石頭、泥巴堆砌的低矮房屋。
陳逵負手而立,自落腳此處以來,短短百日,拉起數十人手,營生也愈發紅火起來,過了秋天,隆冬將至,接踵而來的就是年關,走親訪友的商客,入京活動打點的富戶陸陸續續會多將起來,發橫財不難,再搶幾個女子當壓寨夫人,做大做強,指日可待。
陳逵如此想來,如眼見高樓平地起,一呼百應,內心得意,忍不住大笑,轉身便要向其實就是稍大一點石屋的聚義廳走去。
忽他身子定住,只見前方石牆上如寒鴉般蹲著一個眉清目秀,唇如丹塗,生有好看鳳眼的十三四歲少年,正用看小丑般的眼神盯著自己。
「小子何人?怎到此處,受誰教唆?」陳逵厲聲道。
陸岩縱身落地,身形劈波斬浪般前沖,「來看看你的『搜魂手』硬不硬。」
陳逵鬆口氣,當陸岩是有門派倚仗,想急於揚名的挑寨子無知少年。他倒也不想下死手,混跡江湖,招子就要亮堂,懂得趨吉避凶。
陸岩提肘探臂,五指虛攏,狀如梅花含苞欲放,陳逵心存打探陸岩身後門派,便指點說道:「後生你這鷹爪手招姿不對。」
陸岩兩手一分,掌指似化成了幻影,又如同梅花盛開,落英繽紛。
陳逵大驚失色,手臂伸展,皮肉緊繃似牛筋,肩膀一聳,兩手帶出一片虛影。
兩道身影猛然交錯,空氣中有嘭的聲響炸開。
陸岩身形踏踏後腿,陳逵推進來的右手如吐著信子的蛇,左右飄忽不定。忽陸岩右手快若火石扣住陳逵手腕,左手砍肘,落在對方肘窩。
「咔嚓」一聲,陳逵登時卸力,陸岩身形欺進,右手一提,左手疾推,截肘扣帶。
陳逵右手被提推向後,折向背身,咔地脆響,肩關節脫臼。
陸岩踢腳蹬在陳逵腰肋,他整個人便如麻袋飛了起來,隨後被拽著砸在地上,頭顱被緊隨而來一腳踩入地下。
「好看是好看,下手卻狠毒了點。」蘇星河人在暗處,如是評價,可想到陸岩出身,未來要對付的又是星宿派,登不覺這般手段有何不妥,咧嘴笑不合攏。
陸岩和陳逵間的打鬥招引來山寨餘下八九名賊匪。
「當家的,我來幫你。」有身形高大的漢子疾撲幾步,一刀斬出,遂便覺得視野一花,刀不知怎地就到了陸岩手中,身子被推著飛了起來,轉眼掠過丈遠,頭暈腦漲的砸在地上。
陸岩如狼入羊群,分筋錯骨,將那些只會幾招假把式的山匪斷了手腳。
蘇星河全程不露臉,陸岩戰罷,搜尋到百餘銀兩,快步走向對方隱身的林間。
「小子,撿把刀劍。」
「好嘞。」陸岩挑挑揀揀,取了看著品質尚可的一刀一劍,蘇星河手提波羅星,兩人穿林過崗,直奔擂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