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數里,官道兩側是抽芽的林地,目之所及,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此時尚且算不得農忙時候,行人怡然自得。
靠近一條直通汴渠的蜿蜒河流時,陸岩視線內錯落分部有十多處莊園,蘇星河購買的別苑就在此處。
陸岩在擂鼓山和波羅星交手,頓悟功法數日,期間蘇星河始終不曾現身,就是走了一趟東京,敲定莊園。
大隱隱於市,陸岩是極度支持。
馬車穿過一片樹林,停靠在莊園門口。
但見大門向東,棗紅色木門鑲有三十六顆黃銅門釘,拴馬樁、上馬石各落其位。
陸岩下車,繞到車廂處。
「前輩,我帶您入莊。」
陸岩蹲身,無崖子雙手一撐,身子輕盈如葉,飄落在背身,陸岩背著到門前,以鑰開門,跨步入內。
無崖子如同早就來過別苑般說道:「地方不大,前後四個院子,但就雅致而言足夠,東院有棵百年老樹,冠蓋青青,還有亭台山石為依的荷花池,送老夫過去。歇息過後,你要清理下池塘。」
「好嘞,回頭到集市購買些時蔬、工具。」
「你自行安排。」無崖子聲音溫和,態度隨意。
「那晚輩做主。」陸岩言行大大方方。
兩人穿過迴廊,進入陸岩視線內的是台館分峙,老槐枝幹虬結,枯葉滿塘的景象,一條白色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穿過碧葉搖曳的竹林,林子一頭是寬大木舍。
「送我到舍內。」
「好嘞。」
陸岩言聽計從,背著無崖子穿林入屋,才落腳進入,無崖子雙手一撐陸岩雙肩,人如一羽臨空,飄墜在自橫樑墜下的繩索上。
毫無疑問,這又是蘇星河提前裝設。
「車廂內有錢銀、書箱,拿錢銀到集市按需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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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安心,定辦妥當。」
「去罷。」
「好。」陸岩退出木屋,穿廊過棟,到了別院外,先取書箱,送到無崖子住處,再四下走動一番,熟悉別苑一草一木,這才出院直奔碼頭集市。
陸岩一路走來,前行數里,行至汴河碼頭,見大大小小酒樓食肆撐起招攬顧客的旗幡,碼頭生意興隆,波光粼粼水面船隻往來,首尾相接,縴夫牽拉,船夫搖櫓,腳夫卸貨,一派忙碌。
橫跨汴河的拱橋結構精巧,宛如飛虹,有道姑手抱拂塵,神情清冷,不食人間煙火般沐陽而行。
酒店、茶館間的街道一側,道士打卦算命。和尚拖缽化緣。賣花女挑擔叫賣。乞丐懶洋洋坐在茶樓一角,聽說書先生口吐蓮花,說書演繹人間貌。
陸岩看著賣花女,心神自似曾相識的感官中回籠,他確定阿朱是被慕容博帶回參合莊,但心裏面卻還有萬一不是,要不要尋個機會到太湖確定一下的念頭。
他如此想來,進入街邊茶鋪。
「小哥兒買茶?」掌柜熱情問來。
「嗯。」
掌柜見陸岩穿著講究,捏了一撮茶葉,熱枕道:「您看這如何?」
陸岩對於茶道一知半解,見茶葉嫩綠油潤,白毫明顯,外形勻整,鮮綠光澤,遂問:「這是?」
「信陽明前毛尖。蘇相公言『淮南茶,信陽第一。」
陸岩一愣,遂內心啊哈一聲,掌柜口中的蘇相公定就是蘇軾,當下還在,不過聽這說辭,應已經被貶謫。
「怎個價?」陸岩問。
「一袋茶葉五兩,銀一兩。」
陸岩咋舌,不便宜。
掌柜察言觀色,笑道:「產自信陽賢山鹿澗、丈人石仙靈之地,合計就幾畝,一年出產不了多少,物以稀為貴。蘇相公說的就是此間茶葉。」
掌柜說來,取幾片茶葉以熱水沖泡,少許時刻,揭開蓋兒,登見茶色翠綠,幽香飄然,直沁心脾。
「確實是好茶,取兩袋。」
「好嘞,小哥兒一看就是懂茶之人。」掌柜奉承一句,取茶葉遞來,陸岩答謝一聲,付銀出了茶鋪。
噠噠馬蹄聲自遠而近,陸岩循聲而望,稍微一愣,認識馬上男子,正是晨間所見,和捕頭有過交談,極有可能是周侗的老者。
「少爺,買一把水仙吧。」街邊賣花女穿著簡約,上身藍褙,下搭布裙,梳著雙丫髻,相貌清秀,見陸岩拿茶而出,跑來說道。
陸岩登時想起曾賣花為生的阿朱。
「好!」
賣花女笑靨如花,取一把水仙,「兩文錢。」
「嗯!」陸岩目光落向賣花女持花的掌指,指如蔥根,白皙似雪,骨指有力,這分明是練家子的手。
他視線看向賣花女繡花鞋,鞋底乾乾淨淨,按照一年前在東京城外聽姓全青年說辭,這種人物要不是假把式,要不就是練有「草上飛」、「水上飄」這類輕功,且還造詣不俗。
「有意思。」陸岩暗道奇怪,拿花過來,取銅錢付資。
「多謝少爺。」賣花女拿錢,笑盈盈答謝,轉身跑向騎馬行至茶鋪前方老者。
「老爺,買一把水仙花吧,還有春蘭,三色堇。」
陸岩面色陡變,登時想到老者和捕頭交談,提及「無憂洞」那事。賣花女定是練家子,先尋自己買花,再找老者,莫非有所企圖。對方是「無憂洞」的人。
「小心。」陸岩脫口而出。
白色煙粉瞬時自賣花女衣袖灑出。
街邊慵懶曬太陽的乞丐由靜到動不過一瞬,麻袋投出,罩向老者。
托缽化緣的和尚身形催動步伐,筋骨舒展,噼噼啪啪的綻裂聲不停,拳頭在空氣中推開清晰紋路直去老者。
算卦道士自道袍抽出一把無鞘長刀,削薄刀身如一泓秋水,流淌過丈許距離,森森冷凜之氣落向老者。
那自拱橋走來的道姑黃影晃動,竟躍至老者上空,揮動拂塵,凌空擊下。
和尚、道士、道姑、乞丐、賣花女,竟齊齊聯袂將殺招落向老者。
老者在陸岩出聲示警一瞬便心生警惕,煙霧乍起,瞬時屏住呼吸,寬大灰色衣袖在內力催逼下如撐開的鐵扇轟向當頭而來麻袋。
藏匿在袋子中的蠍子、蜈蚣等毒蟲尚不及掉落下來,麻袋便飛上了天空。緊隨著拳風呼嘯,拳頭頃刻間落在乞丐胸膛,乞丐被老者石破天驚的一拳打得似凝固在了空中,以至於在陸岩的視線中,惡丐凌空懸停了少許,這才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電光火石間,老者身形後仰,緊貼馬背,五指一握扣住道士長刀,奪刀剎那,手肘橫掃落在對方面頰。
嘭!
道士面頰肌肉如波浪般推向耳廓,身子橫向飛了出去。
老者腰身彈起,頭也不回,向後劈出如天馬行空、羚羊掛角的一刀。
驚人的鮮血從冷艷道腰胯綻開。
襲擊、反殺,不過一瞬。
茶鋪地上放有數斤重的曬茶石,陸岩拿石,縱身躍向賣花女身後。
「看拳。」
賣花女火冒三丈,天衣無縫的刺殺竟因身後小子多嘴功虧一簣,真是整日打鷹今日卻被鷹捉瞎了眼。
她嬌小身子陀螺般飛旋,面露殺機,五指大開,如利刃戳向陸岩。
咔嚓一聲,賣花女手指被曬茶石砸中,血水在石面爆炸般迸濺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