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卑鄙小子。」賣花女一聲慘叫。
陸岩身形後仰,右腳蹴彈。
賣花女使將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縱飛出,落在街道一側房舍,蹲身一瞬,回頭目光如遞刀子看向茶鋪,遂神情劇變,咬牙切齒。
陸岩已在混亂起來的人群中如魚兒水裡游,三下兩下消失了進去。他身後方向,和尚反手一拳砸飛石頭,老者身形已大鳥般撲了過來,隨同壓將過來的還有拳頭,空氣中響起鞭炮炸開般脆響聲。
「翻子拳」。
和尚倒也對老者知根知底,面色大驚,他第一時間提臂掀肘推拳,然後拳頭便如打在了一道雷電上。
和尚身形一震,踏踏踏不斷後退。
老者一個簡單跨步便落在和尚面前,一拳打在對方頸脖,那和尚頭顱咔一聲,向後詭異地垂了下去。
老者不看和尚,舉目四顧,道士帶著道姑早就逃入人群,賣花女不知所蹤。
「那少年郎似是面熟,可在哪裡見過?」
老者皺眉思索,卻想不起在何處遭遇。
陸岩事了拂衣去,一路欷歔老者威力絕倫的拳法,至此已能確定老者就是以拳法、槍術、箭術揚名立萬的「鐵臂膀」周侗。
也不知當下岳飛可出世?周侗弟子當中究竟可有盧俊義這號人物。陸岩在如此猜想中,先後自集市購買時蔬、禽肉及其清理庭院的工具,雇幾名腳夫,將其送到別苑。再尋一家木工作坊,訂購木製輪椅,這才直奔別苑。
……
午後的風輕緩帶著絲絲暖意,院內一角桃樹有花苞綻放出嫣紅,花草四綴。
日光穿過窗欞,落在光潔木地板上,上面倒映出無崖子文雅相貌。
陸岩進入房間,將木簋上的菜餚酒水擺放在桌在。
「前輩請用膳。」
無崖子身形自繩索飄墜下來,落在花梨木椅子。
陸岩奉茶奉糕,垂手立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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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來。」無崖子笑著說道。
「好嘞。」
無崖子親和,陸岩也知他性格,便應和著坐在下垂首,盛飯間說道:「晚輩去碼頭時看到在官道遭遇的老丈被人設伏,示警了一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沒什麼不妥。」
「晚輩也是如此作想,要有血性義氣。」
「但凡事要量力而為,能分清濁,你所看到正義光明有時候未必不存陰暗。」
「多謝前輩教導。」
「你怎看出來的?」無崖子好奇。
陸岩原原本本說來賣花女賣花,瞧出對方是練家子,又在晨間聽到老丈和捕頭談話,查案拐賣孩童案件等。
比較陸岩的見義勇為,無崖子更欣賞他細緻入微的觀察,人也有了些興趣,問道:「可看清楚了和尚、道士、尼姑、乞丐出手?」
陸岩立刻道:「乞丐扔出麻袋,隨著就被老丈拳斃。晚輩走的快,也不曾得見和尚招式,道士、尼姑出手卻是看得清楚。」
「說來聽聽。」
陸岩起身,右手比劃道士刀式,尼姑拂塵套路。
無崖子笑道:「那尼姑用的其實是『亂披風』劍式,擅使劍,改用拂塵,無非是遮掩身份。道士使將的是一招『江河萬里』,河北黑木崖的刀法。」
陸岩一愣,回神過來問道:「如何破解?」
「『亂披風』這招,用劍高手都可使得,你小子倘若境界足夠,《飛花逐月》劍法『月滿西樓』便可破之,修為不足,便搶下盤,這招厲害之處便在於使將出來,如白刃映日,萬道金蛇亂鑽,強攻上盤,虛實難分。『江河萬里』這招過後,定是『犀牛望月』,反斬一刀,只需強攻右側,當可破之。「
「多謝前輩。」陸岩答謝,暗道無崖子倘若能耳提面命數載,我約莫也有王語嫣那般通曉百家武學本事,他如此想來,身姿一正,右肘回搗,擰身一拳,「這是老丈拳法。」
無崖子口如懸河,「關中『紅拳』炮錘。」
「竟還這種名稱拳法?」陸岩驚訝。
無崖子如數家珍,「此拳法流傳甚廣,起源周秦,唐薛仁貴便精這拳法,因適戰場鬥戰,招招見血,式式見紅,這才名為『紅拳』,唐後在關中被發揚光大,又稱關中『紅拳』」
「晚輩增見識。」陸岩又抖臂如甩鞭,再度比劃一個招式。
無崖子卻是「咦」了一聲。
陸岩察言觀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比劃的定是周侗自創拳法,無崖子被丁春秋算計後藏身二十餘年,自不識得拳法。
無崖子嘆氣:「老夫身殘這些年,江湖也是人才輩出。」
「往後前輩多走走,人間煙火,最撫人心。「
「你這小子倒是會說話,難怪在擂鼓山這段時候,我那徒兒性格都變化不少。」無崖子微微一笑,「我且問你,是不是在山上守不住寂寞。」
面對無崖子這般聰慧之人,陸岩主打實心實意,至真至誠,他便道:「有時候自是想的,但晚輩有家仇,學得武功才能血債血還,晚輩也想成為前輩這般逍遙人物。這樣想來,便沒有什麼苦和孤寂受不得。」
「好心志,不過老夫身殘,如今可算不得逍遙。」
「晚輩學識淺薄,但翻看典籍,偶得一句,言『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晚輩想來破除執念,忘我融天,也算是一種逍遙。」
陸岩這話源自《莊子.逍遙遊》,說的是人從破除執念到回歸本真的三重境界。
無崖子心頭一振,眼睛明亮,「你這年紀能出此言,聰明才智,端是非凡。」
「晚輩還怕前輩笑話胡言亂語。」
「哈哈。」無崖子笑來,「言語無忌。」
「好嘞,聽前輩的,您用膳。」
「你也別餓著肚子。」
兩人相處,氣氛融洽,等無崖子飽腹,陸岩斟茶,這才收拾碗箸,餘下來的時間便無需打擾,他自擂鼓山走來,長途跋涉,身子疲敝,洗浴一番,練習《鯤鵬訣》到亥時,早早睡去。
……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用功時。
陸岩早起,在庭院先以逍遙遊盤筋骨,再走幾遍「攀陽掌」,便開始清理池塘,將污物、雜物裝入麻袋,搬運到別苑外。
晨光熹微,又侍奉無崖子早膳,這才出門用推車將池塘、別苑間整理的污物運向存放垃圾的灰坑。
他前行里許,停放推車,雙臂攢力,以練習「青雲手」的功法抓麻袋。
「嘿」陸岩猛地低咤一聲,身形一沉,湧泉生勁,手臂肌肉賁張,手指硬如生鐵,百斤重麻袋竟被穩穩提了起來。
「好氣力。」誇讚聲忽從陸岩身後響起,隨著傳來的就是善意說辭,「小哥兒,功夫不是這麼練的。」
陸岩岔氣,忙放下麻袋,回頭看去,數步外負手而立的竟是周侗。
「是你!」
「咦!」
兩人各自驚訝,周侗笑道:「好巧,竟是小哥兒,老夫周侗,多謝小哥兒昨日出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