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莊國棟一行是來興師問罪的，青莛在接待上還是給足了誠意。
策展部這邊專門派了一個叫韓鸚的女員工下樓迎接。
莊國棟帶著團隊準時到達，坐電梯上樓時，韓鸚主動搭訕，態度十分熱情。
甚至可以說熱情得有點過頭了。
莊國棟全程冷臉，說話也是一副公事公辦的生硬語氣。
韓鸚愈挫愈勇，出了電梯後主動提議要帶莊國棟先去參觀公司的藝術品陳列室。
莊國棟在青莛出面迎接的人群當中沒有見到想見的那個人，再加上連姜雪瓊都沒有出面，當即就毫不客氣地拒絕了韓鸚的提議。
韓鸚無奈，只能領著莊國棟一行人往會議室走去。
她的任務就只是負責領路，兩邊談判時連在場的資格都沒有。
韓鸚對這樣的任務分配本來就有些不滿，推門進入會議室看到除了部門主管蘇更生之外，自己最看不慣的黃亦玫也在，心裡越發不平衡。
她故意只跟蘇更生打了聲招呼，然後就轉身請莊國棟一行人進屋。
莊國棟一進門，目光首先就被黃亦玫吸引。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這個動作還是被韓鸚捕捉到了，心中愈發不爽。
黃亦玫跟著蘇更生一同起身，跟莊國棟一行人隔著會議桌逐一握手。
趁著雙方落座的機會，韓鸚上前詢問莊國棟要喝點什麼。
接待流程里可沒有這項，是韓鸚自作主張加進去的。
蘇更生當場皺眉，面露不悅。
這是談判，不是在閒聊。
再者，韓鸚刻意討好的痕跡也太明顯了。
雙方是平等合作的關係，又不是青莛求著對方辦事。
只不過韓鸚話都說了，蘇更生也不好說什麼。
莊國棟不出意外的拒絕了韓鸚的提議，要是一上來兩邊就喝上了咖啡，他還怎麼給青莛施壓？
趁此機會，蘇更生也向韓鸚下了「逐客令」。
無關人員可以出去了。
「等一下！」
黃亦玫毫突然出聲叫住了韓鸚，同時也成功將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
其中最納悶的當屬韓鸚，她可不覺得黃亦玫留下自己是善心大發。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是對的。
「韓姐，勞駕去催一下榮毅，就說莊先生他們已經在等著了。」
這話同時讓韓鸚和莊國棟變了臉色。
韓鸚是想不通，榮毅一個上班摸魚的關係戶，憑什麼參加這種重要的會議？
就憑他名氣大？
這兩天的新聞，韓鸚都看到了。
她覺得榮毅就是仗著跟姜雪瓊的關係，碰巧參與進了龍首回國的事件當中，又誤打誤撞被媒體當作新聞熱點來炒作。
這一切都只能說明榮毅運氣好。
讓他參加談判，除了當個吉祥物還能做什麼？
而莊國棟可不是這麼想的。
雖然他也跟韓鸚一樣認為，榮毅就只是運氣好罷了。
可是在接二連三的吃虧後，莊國棟也發現了。
榮毅這人，運氣真的有點邪門。
就拿國內有媒體準備曝光龍首回國內幕真相這事來說，莊國棟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打電話向滕先生匯報，整個過程可沒少給榮毅上眼藥。
可奇怪的是，滕先生明明對消息走漏這件事非常生氣，可每每話題來到榮毅身上時，滕先生態度立刻又變得模稜兩可起來。
直到現在，莊國棟都還拿不準滕先生對榮毅到底是一個什麼態度。
現在聽說榮毅也要參加談判，心裡難免有些打鼓。
雖然不想承認，可莊國棟清楚自己就是在忌憚榮毅。
這種感覺，在榮毅端著保溫杯，像個老幹部似的慢吞吞走進會議室時達到了頂峰。
榮毅在蘇更生左手邊坐下，端起保溫杯自顧自地先喝了一口。
莊國棟腦子裡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冒出一副機關單位開大會的畫面。
領導坐在台上，發言前都是先喝口茶水，然後清清嗓子——
我簡單說兩句！
對面榮毅喝水時的樣子，簡直跟那一毛一樣。
榮毅兩輩子歲數加一起，確實已經達到老登的標準，但他身上真沒什麼登味兒。
哪怕是在前世，他也是個朝氣蓬勃的老男孩。
而榮毅保持年輕狀態的秘訣只有一句話，多跟年輕人交流，尤其是那些十八歲的女孩。
放下保溫杯後，榮毅並沒有像莊國棟想像中那樣接上一套領導發言的絲滑小連招，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機，撥通了滕先生的電話。
手機開了免提，保證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能聽到通話內容。
等榮毅一開口，在場人就發現這完全是多此一舉。
因為榮毅說的是法語。
在場除了莊國棟以外，其他人壓根聽不懂。
但這次大家真的冤枉榮毅了。
本身榮毅開免提這動作，就只是做給莊國棟看的。
通話內容，也只需要莊國棟能夠聽懂就行了。
電話里，榮毅跟滕先生嘰哩哇啦說了一通。
從頭到尾，說話都是一個腔調。
關鍵那語氣聽著也不像是在跟滕先生道歉，給人感覺就像兩個老朋友在閒聊一樣。
其他人想知道進展，只能從莊國棟的表情變化中去猜。
一開始，當榮毅向滕先生主動說明自己在《有一說一》節目上那番言論時，莊國棟雖然意外，但還沒有到非常震驚的地步。
莊國棟以為榮毅是知道事情已經瞞不住了，所以才破罐破摔，向滕先生坦白一切。
真正讓莊國棟匪夷所思的還是滕先生的反應。
電話那頭，滕先生的語氣只是稍稍變得嚴肅了一些，先否認了他手裡還有其他獸首的「陰謀論」猜測，接著就說這裡面可能是有一些誤會。
非但沒有責怪榮毅在《有一說一》節目上的曝光，反而認為榮毅在事實上幫了他一個忙。
等那個節目播出後，滕先生會馬上發一則通告，把整件事都解釋清楚。
其實就是變相的向官方「服軟認錯」。
只要這個態度有了，上頭一句話就能讓所有輿論風波平息。
聽到最後，莊國棟腦子裡忍不住冒出一個荒誕莫名的念頭。
自己怕不是被榮毅和滕先生聯手給演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榮毅只不過是運氣好，歪打正著才跟滕先生默契打出一波配合。
就算打死莊國棟，他都不會承認自己是那個被騙回哥譚的大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