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胤禛投來的目光，胤禩主動地迎合了上去。
然後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那意思好像在說：「四哥，弟弟我把這露臉的機會讓給你了，夠意思吧？
以後咱們兄弟倆好好處，誰也別找誰麻煩，你以後當了皇上，別給我改名就行。」
可他的笑容落在胤禛眼裡，卻完全變了味兒。
在胤禛看來，老八此刻這嬉皮笑臉的模樣就是在挑釁！
剛才在殿外說什麼要放棄戶部的差事，現在又來這麼一手。
簡直是虛偽至極！
胤禛的拳頭瞬間握緊，全身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而御案後頭的康熙，此刻心裡同樣翻江倒海。
他這些兒子哪個不是擠破了腦袋想在他面前搶功露臉？
尤其是老八。
胤禩生母出身辛者庫，這讓他從小就比自卑。
更是比別人努力和用功。
無論是讀書還是武功在阿哥中都是佼佼者。
康熙心裡清楚這孩子拼了命地想向上爬就是想把那出身帶來自卑補上。
想讓其他人都高看他一眼。
所以今天這道旨意下去之前，康熙腦子裡預想的畫面是：兩個兒子你爭我奪搶著要當這個欽差。
最後由他這個皇阿瑪乾綱獨斷拍板老四或者老八，另一個捶胸頓足的不服氣。
他甚至把兩套說辭都準備好了，如果是老八爭得凶，他就拿出身敲打敲打。
如果是老四爭得凶，他就用急躁壓一壓。
可他萬萬沒想到，老八非但不爭，還主動示弱，甚至把老九在江南做生意的事都說了出來。
阿哥不得私下結交朝臣是祖宗定下來的律法。
但是這些年康熙不斷給皇子們差事和權力，這也讓這條律法成了擺設。
每個皇子都有自己的門人，包衣。
但是說到底這些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東西，是不能明著說的。
可老八剛才那番話就很奇怪了。
他一向謹慎，又怎麼會說出這麼不合時宜的話呢？
難道……
康熙的眼睛眯了起來。
難道胤禩是在以退為進？
先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再把老九的關係網亮出來。
表面上是推辭，實際上是逼朕不得不考慮他？
他以為江南離了他就玩不轉？
他這是想拿捏朕？
康熙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在他面前玩心眼！
康熙的目光變得冰冷。
他雙眼死死的盯著胤禛，想讓他自己漏出破綻。
然而當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康熙懵了。
他看到的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那雙眼睛是那樣的乾淨和清澈。
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沒有任何的算計。
有的只有發自肺腑的真誠。
康熙愣住了。
他這輩子看過太多雙眼睛。
大多是摻雜著偽裝和心機。
可這樣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神，他還是頭一次見。
難道……胤禩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真的覺得自己能力不行？
他真的不想去？
他真的是在替朝廷考慮，而不是在耍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康熙猶豫了。
這個擒鰲拜、平三藩、收台灣、定準噶爾的皇帝。
此刻竟然在兒子面前猶豫了。
胤禩跪得膝蓋發麻。
他看著康熙心裡想道：
「怎麼還不說話？我都說了不去了，你倒是趕緊說話啊！」
胤禛等了半天不見康熙開口，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皇阿瑪？」
康熙這才是意識到自己走神了，不由得輕咳一聲：「好，很好……你們兩個……」
話說到一半，康熙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說讓胤禛去？
可江南那幫鹽商盤根錯節，派一個對江南毫無根基的皇子去，未必能順利地把銀子收上來。
讓胤禩去？
萬一到了那邊敷衍了事，反倒耽誤了大事。
忽然一個念頭從腦子裡蹦了出來。
「你們兩個說的都很好。所以朕決定，讓你們兩個一起去江南籌款。」
「什麼！」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來。
胤禛猛地抬頭看向康熙。
他無法相信皇阿瑪怎麼會讓他們兩個一起去？
老八方才那番話分明是在給自己使絆子，皇阿瑪怎麼反倒把他也塞進來了？
他去了，處處掣肘，自己還怎麼辦差？
皇阿瑪到底怎麼想的？
而跪在另一邊的胤禩，心裡的崩潰更加嚴重。
「搞什麼啊！
我都「糖」成這樣了！
我都把自己說成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了！還他媽讓我去啊？！
這不是白忙活了嗎！」
「沒錯，就這麼定了。」
康熙似乎對自己的決定很是滿意。
他們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正好互補。
再說了，兩個人一起去，互相盯著，誰也不敢在底下搞什么小動作。
「由胤禛任正欽差，胤禩任副欽差，三天後啟程。
要記住，你們的差事關係到幾十萬百姓的生死，關係到朝局的穩定。
到了江南，萬事以籌款為先。
兄弟之間要同心協力把這趟差事辦好，明白了嗎？」
胤禛和胤禩雖然各懷心思，可面對著康熙命令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句。
「兒臣記住了，謝皇阿瑪隆恩。」
「跪安吧。」
兩人磕頭說了句：「兒臣告退。」
然後一起倒退著走出了暖閣。
胤禩無精打采地走在前面，他心情糟糕透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幫人都有什麼病！
我只是想躺平怎麼就這麼難？
我就差指著自己的鼻子說自己是個廢物了，康麻子怎麼還讓我去！」
他想起府里的美食，想起姑娘們那雙軟乎乎的胸和腿……
又想起現在沒有飛機，坐船騎馬一路奔波……
「唉，他媽的！」胤禩在心裡狠狠地罵道。
他正垂頭喪氣地走著，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胤禩回頭一看，是胤禛。
「好手段啊，八弟。」
「啊？」胤禩一臉茫然，「四哥你說什麼？」
胤禛沒有接他的茬：「這趟差事，咱們一定要好好配合，三天後見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朝宮門走去。
胤禩站在原地，看著胤禛的背影低聲嘟囔道：
「莫名其妙……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