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上諭很快便傳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了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三天後一同去江南籌款。
而這道旨意剛出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阿哥是太子黨。
八阿哥是八爺黨的黨魁。
這兩個人平日裡誰都不服誰。
私底下都在暗暗較勁。
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有人猜康熙是要讓兩個兒子互相制衡。
還有人猜這是皇上在給太子鋪路。
讓老四跟老八斗的兩敗俱傷。
這樣太子的地位更加穩固。
各種說法五花八門。
可最後官員們得出一個共同的結論：這趟差事，很難！
江南那些鹽商富戶，哪個背後沒有幾個京官做靠山？
誰的銀子是那麼好動的？
經過戶部核算，這次賑災共要兩百萬兩白銀。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得從多少人的口袋裡往外掏？
又得得罪多少人？
這差事無法一個人扛下來。
所以皇上才把他們兩個一起派出去，好讓他們分擔這口大鍋。
這結論一出來，滿朝文武都覺得自己看透了聖意，紛紛感嘆皇上用心良苦。
可當事人這會兒正愁的飯都吃不下去。
胤禩府外頭，從下午開始便陸續來了十幾撥官員。
戶部的，工部的，翰林院的，國子監的。
嘴上說是「給八爺請安」。
可實際上就來求胤禩手下留情的。
但是他們都得到同一個答覆：「八爺說了，一概不見，諸位請回。」
那些官員哪裡肯走？
只見外面聚的人越來越多，不好收場。
管家只能對著他們說道：「八爺說了，誰再不走，就是不給他面子！」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一炷香的功夫門外的人頭便走的乾乾淨淨了。
這些人來幹什麼，胤禩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一個四品知府一年的俸祿不過幾十兩，就算加上火耗、冰敬炭敬這些亂七八糟的。
撐破天也就幾千兩。
他們怕八爺這一去，把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銀子，全都一鍋端了。
所以一個個跑來求情，想讓八爺高抬貴手，給他們留條活路。
可他們不知道，此刻的胤禩壓根兒沒心思琢磨怎麼「高抬貴手」。
他滿腦子想的只有一件事，怎麼才能活著從江南回來。
他心裡清楚的很。
雖然自己只想躺平，但腦子可不傻。
朝廷里這幫人最擅長的就是陰奉陽違。
這個節骨眼兒上見他們就等於自殺!
將來萬一籌款不順，那些求過情的人一翻臉，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可怎麼辦。
不如一個都不見。
宵禁時間到了，府門外徹底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門帘一掀，老九胤禟、老十胤䄉、老十四胤禵先後走了進來。
「八哥！」老十第一個開口，「你不是說不去麼？這怎麼又去了？」
「我確實是推辭不去的。
四哥那麼積極，我是想讓給他的。」
老九直接笑出了聲：「八哥，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弟弟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老十四好奇的問道。
「你們也知道，我在京里還是有些手段的，各處都有我的人。
我可是聽說了四哥回府以後發了好大的脾氣。」
「哦？發了什麼脾氣？」胤禩問道。
「他在府里拿著一口刀亂揮，邊揮嘴裡邊罵。
什麼『道貌岸然』，什麼『好手段』，什麼『小瞧你了』。
你們說，能讓四哥發這麼大火的還能是誰啊？
除了咱們八哥，誰有這本事？」
老十和老十四對視一眼，隨即同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們看向胤禩的眼神里全是敬仰和崇拜。
「八哥！您這招可太絕了！
四哥本來打算帶著老十三去江南的，這下倒好，讓您給截了胡，他的差事可就沒那麼順當了！」老十四興奮的說道。
「十四弟說的對啊！」老十附和道。
胤禩看著他們眉飛色舞的樣子，只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也沒用。
算了，隨他們怎麼想吧。
他現在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九弟，那看來你真得出出血了。」
老九正笑得起勁，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八哥，您這話什麼意思？還真從咱們的小金庫掏銀子啊？」
胤禩嘆了口氣：「皇阿瑪派我去，不就是為了籌款順暢麼？咱們要是再加阻力，那不是找不痛快麼？
你想想，我若去了江南，拿不出銀子來，回來怎麼交代？皇阿瑪會怎麼看我？」
他此時已經想明白了。
既然躲不過去，那就趕緊把差事辦利索，然後趕緊回來。
這可不是小事。
要是辦砸了可不僅僅是被康熙放棄那麼簡單。
輕則革職查辦，重則直接被送去宗人府。
他不想當阿其那，更不想提前進去蹲著。
「可是八哥，那些銀子是咱們兄弟攢了這麼多年的……」
他話還沒說完，老十四便摁住了他。
「九哥，我知道你捨不得那些銀子，但是八哥的意思我明白。
咱們在江南的小金庫，不就是給八哥上位用的麼？
既然現在有這個機會了，咱們就拿出個二三十萬，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事兒。
但是這次賑災的功勞咱們必須攥在手裡，不能讓四哥搶了去。」
老十立刻附和：「九哥，十四弟說的對。你就別摳摳搜搜的了。
這錢能花在對的地方就是值！」
老九聽了老十四和老十的話，似乎也尋思過味兒來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八哥，弟弟格局小了，還是八哥有遠見。行，銀子我出了！」
胤禩看著老九的表情，心裡鬆了口氣。
他也不在乎這幫弟弟怎麼理解他的動機了，只要銀子到位，差事能辦下來，其他都無所謂了。
「行了，都先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見胤禩下了逐客令，三人便紛紛起身告辭。
而胤禩腦子裡開始琢磨一件更要緊的事。
這次去江南，得帶什麼人一起去。
此去江南，少說也得兩三個月。
這個人必須是熟悉官場門道的。
還有就是必須身手好，能保護他。
所以，到底應該帶誰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