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五年，七月。
胤禩跟胤禛已經在濟南待了四天。
這幾天裡，胤禛帶著人把濟南府的帳目翻來覆去地查了好幾遍。
但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從帳面上看，沒有紕漏。
每一筆收入都有來路，每一筆支出都有去處，哪怕是最刁鑽胤禛也挑不出毛病來。
胤禛最終只能吩咐道：明日啟程，前往揚州。
臨行前一夜，劉文煥在濟南府最出名的宴賓樓擺了一桌送別宴。
這次他沒有在府衙後堂湊合，而是把整座酒樓包了下來。
宴賓樓是濟南府老字號，臨著大明湖而建，樓里樓外掛了上百盞琉璃燈，把整座樓照得燈火通明。
劉文煥早早地讓人把樓里的陳設重新鋪了一遍。
新換的桌椅，新掛的字畫，連樓梯扶手上都纏了紅綢子。
那排場比接風宴大了不止一倍。
菜餚更是一道接一道往上端。
各種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數不勝數。
劉文煥站起來，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說道：
「二位欽差大人，諸位同僚，今晚下官聊備薄酒，為四爺和八爺餞行。
二位欽差在濟南這幾日，不辭辛勞，晝夜查訪，把濟南府上下的賑災事宜查了個底朝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實用 】
下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起初聽說欽差要來，下官心裡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朝廷沒有忘了山東的百姓，怕的是下官辦事不周，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可這幾日跟四爺、八爺相處下來，下官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二位欽差是真心為百姓辦事的，是真真正正把災民的死活放在心上的。
四爺雷厲風行，查帳目一絲不苟。
八爺寬厚仁和，對下官多方體恤。下官能跟二位大人共事一場，是下官三生有幸！」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幹了：「下官沒什麼大本事，只能把濟南府的事做好，讓二位欽差放心南下。
等賑災的銀子籌齊了，河南山東的百姓得了活路，下官一定在濟南府給二位大人立長生牌位，世世代代感念二位大人的恩德！
來，下官再敬二位大人一杯，祝二位大人此行順風順水，早日功成回京！願朝廷國運昌隆，願皇上萬壽無疆！」
眾人轟然叫好，紛紛舉杯。
胤禛也端起了杯子，對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仰頭把酒喝光。
胤禩也同樣舉起杯來，跟劉文煥碰了一下。
喝完開場酒後，胤禩的筷子就再沒停過。
胤禛今晚也放開了許多。
前幾日查帳時他的臉一直沒什麼表情。
現在臉上的笑容倒是多了不少。
他端著酒杯不斷跟劉文煥還有其他來敬酒的官員喝酒。
又跟濟南府的同知聊了一些當地的歷史跟民情。
甚至還主動夾了一塊扒雞放進嘴裡。
劉文煥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不斷一杯接一杯地勸酒，氣氛漸漸熱鬧了起來。
酒過三巡，劉文煥端著杯子湊到胤禩跟前臉上堆著笑：「八爺，怎麼德寧大人不在？
這都兩天了，他還沒採買完麼？」
胤禩正夾著一塊獅子頭放進嘴裡，使勁體會著豬肉的香味。
「他這人做事兒細緻，明天就要出發了，一定是跟下面的人正在檢查物資呢，劉大人找他有事兒？」
「沒事兒，沒事兒，下官就是隨口一問。」劉文煥趕緊說道。
他說完，順手拿起酒壺給胤禛倒了一杯：「四哥，你跟劉大人這兩天也是辛苦了，查驗帳目都沒怎麼睡覺吧？」
劉文煥趕緊接過話：「能跟四爺還有八爺一同共事，是下官的榮幸。
這兩天跟四爺幾乎形影不離，四爺辦事雷厲風行，一絲不苟，真是讓下官敬佩不已。
下官在濟南府這些年，還從未見過像四爺這樣認真辦差的。」
胤禛順著劉文煥的話說道：「劉大人把濟南府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這是我大清子民的幸運。
待本欽差回京，一定據實稟報皇上。」
幾個人同時哈哈大笑，舉起杯子碰在一起。
琉璃燈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整座宴賓樓都沉浸在一片熱鬧之中。
就在氣氛越來越熱烈的時候，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低級衙役跑了上來，滿頭大汗。
他站在樓梯口左右張望，雙眼飛快地掃了一圈。
直到看見劉文煥正端著酒杯跟胤禛說話，才趕緊繞過大圓桌跑了過去，湊到劉文煥身邊就要對著他咬耳朵。
可他還沒開口，胤禩的筷子忽然往桌上一擱：「劉大人，這是幹嘛？
正是高興的時候，有什麼不得了的公事，不能大大方方說？」
劉文煥的嘴巴張了張，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
可胤禩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要是還跟衙役說悄悄話，那就是當眾駁八爺的面子。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看向那衙役說道：「有什麼事情，大方的說！四爺跟八爺不是外人。」
那衙役見自家大人發了話，也不再藏著掖著了。
「稟大人，聚豐號走水了！火勢非常大，從後院糧倉燒起來的，現在已經燒到了前頭的鋪面！
小的跑出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著了！還請大人趕緊派人去救火啊！」
滿堂寂靜。
方才還笑語喧譁的宴賓樓，就像瞬間凝固一般。
劉文煥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表情非常難看。
胤禛放下了筷子，雙眼死死地盯著劉文煥，似乎在等著他下一步的安排。
胤禩也放下了杯子。
他抬起頭來看了那衙役又看了看劉文煥，語氣輕鬆地問道：
「聚豐號？那是什麼地方？」
劉文煥臉上堆著笑，裝作並不是很在意的說道：「回八爺，聚豐號是濟南府一家米行，平時做一些零售和批發的生意，也算是本地最大的一家米行了。」
「哦。」胤禩裝作無所謂的感嘆了一句，「既然走水了，就派下面的人去救就好了，來，咱們繼續喝酒。」
劉文煥被胤禩強摁在椅子上，但劉文煥的魂早就不在這裡來了。
對於胤禩的問話，表情木訥，幾乎沒什麼反應。
只是「嗯嗯，啊啊」的。
胤禩看向胤禛，兩個人相視一笑，覺得時候差不多到了。
然後胤禩對著劉文煥說道：「劉大人，看來你還是很在意這個聚豐號麼，要不，咱們一起去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