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劉大人?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胤禩問道。
而此時的劉文煥張著嘴,臉上輕鬆的表情早就消失了。
「四爺,八爺,這……」
「還沒完呢,德寧你接著說。」胤禩說道。
德寧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交給胤禩:「八爺,這是奴才這兩天查到的。
聚豐號明面上是孫德旺開的米棧,實際上劉文煥從下面收來的糧食,全先運到聚豐號後頭的暗倉里,再從暗倉分派到城裡各個米鋪。
暗倉不夠用的時候,就轉運到城北的劉家莊。
劉家莊名義上是劉家的祖產,實際上是劉文煥最大的糧倉。
奴才昨晚摸到莊外看了一眼,院子裡停著七八輛大車,糧袋堆得老高。
奴才還撿了一隻糧袋回來,上面有劉記糧棧的標記。」
他把那張紙遞到胤禩面前,又從懷裡摸出一隻糧袋。
袋口縫著一塊布條,上面印有「劉記」二字。
胤禩接過那張紙和糧袋看了一下,然後用力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劉文煥煞白的臉上。
可劉文煥到底是做了十幾年官的人,他知道此時他絕不能認。
認了小命就沒了!
「德寧大人……下官怎麼聽不明白?聚豐號是孫德旺開的,跟下官有什麼關係?
下官身為知府,親戚開個米鋪,下官總不能攔著吧?」
「至於什麼劉家莊……下官更不知道了。
劉家莊雖然是劉家祖產不假,可下官多年不曾回去,裡面有什麼東西,下官一概不知。
興許是孫德旺那小子背著下官搞的鬼,下官也是被他蒙在鼓裡……」
「劉大人。」胤禩開口問道,「你說你不知道,那我問你,你府上的帳目里,今年夏天有一筆支出寫的是是購糧備賑。
總共花費了銀子一萬三千兩。
這筆銀子買了多少糧?買的糧去了哪裡?你方才不是說府庫糧食全都拿出來賑濟了麼?那這一萬三千兩買的糧呢?
這麼快就都熬成粥給百姓喝了?」
劉文煥知道大勢已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方才說孫德旺是你小舅子,他背著你搞鬼。那我問你恒生米行的張老闆,為什麼說他的米是被你低價強買的?
你府上的同知那天在糧倉門口說的是府庫糧食全都拿出來賑濟了,可糧倉怎麼會連只老鼠都沒有?明顯是已經空置了很久吧?
這兩件事,你總不能都推給孫德旺吧?」
劉文煥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德寧站在胤禩身邊,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文煥。
他湊近胤禩耳邊低聲說道:「八爺,您方才那一連串問話,句句都往他死穴上戳,奴才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解氣。」
胤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德寧立刻站直了身子,退後半步。
胤禩沒有理他,只是把目光從劉文煥身上收回來,看向胤禛。
胤禛慢慢站起身來。
「劉文煥,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劉文煥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抬起頭來,臉上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烏紗帽歪在一邊極其狼狽。
他把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四爺,八爺,就饒過在下吧,就饒過在下吧!」
胤禩冷笑一聲說道:「饒了你?那些因為買不起米餓死的百姓有誰饒過了?他們就該死?劉文煥,我告訴你,多虧德寧沒事兒。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是你了,你全家幾十口也會跟著你一起陪葬!
戕害欽差等同於謀反你不會不知道吧?」
胤禛轉頭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拿下。連夜審問,把聚豐號的帳目、劉家莊的糧倉,全部封存。
通知山東按察使,即刻派人來濟南府,協同辦案。」
侍衛們應聲而上,把癱軟在地的劉文煥架了起來。
劉文煥的兩條腿已經使不上力了,被兩個侍衛半拖半拽地拖下了樓,只留下一路含糊不清的「四爺……八爺……下官冤枉……」的嗚咽聲。
滿堂官員面面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胤禛此時站起身來對著其餘的人說道:「各位先回去,明天一早到府衙挨個問話,誰敢不來直接以同犯論處!」
「嗻。」
眾人齊齊跪下磕頭,然後按照順序,一聲不吭地走下了樓。
宴賓樓里終於安靜下來。
滿桌的佳肴已經涼透了,琉璃燈還亮著,映著一桌狼藉。
胤禩重新坐下來看向胤禛:「四哥,這頓飯算是吃完了。明天還得早起,我先回去歇著了。」
說著,就起身要走。
但是胤禛看了他一眼喊道:「八弟,等一下。」
胤禩回頭看了一眼胤禛問道:「四哥,還有事兒?」
胤禛起身走到胤禩身邊,雙眼盯著他半晌,然後開口問道:「八弟,你到底都是怎麼知道的?」
「什麼?」胤禩沒明白胤禛的話,「什麼怎麼知道的?」
「你是怎麼知道濟南府里的這些貓膩的?明明從粥鋪到帳面都是乾乾淨淨的。你為什麼要懷疑劉文煥?
你就算查到了恒生米行,你又是怎麼知道那天晚上有人要害那個老闆?還派德寧恰好將他們救了下來,成為了重要的人證?」
「八弟,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卻沒有告訴我?」
胤禛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惱怒,他似乎覺得胤禩把他當成了一個一無所知的傻瓜和工具人。
而胤禩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這一切都是巧合,都是德寧自作主張曲解自己的意思,然後歪打正著。
但是他能這麼說麼?恐怕不能,胤禛這個人這麼較真,一定會以為胤禩在玩弄他。
就在這個時候,德寧站了出來。
他看到自己的主子被四阿哥這樣逼問,心裡很不是滋味。
難道八爺算無遺策還有錯了?難道你不如八爺你還有理了?
但他不能這麼說,畢竟尊卑有別。但他為了八爺,準備把所有自作主張的罪責全都攬在身上。
於是德寧便說道:「四爺息怒,這一切都是奴才的錯。您要罰就罰奴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