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胤禩的大喊一聲,從不遠處的房樑上瞬間跳下來一個人。
那人落地的一瞬間,想來一個帥氣的前滾翻。
他的身手底子還在,哪怕吊著一條胳膊,從一丈多高的房樑上往下跳的時候,腰板還是筆直,膝蓋微微彎曲,一看就是練過的人。
可他的腿腳到底沒好利索,落地的時候左腿一軟,整個人往前一撲,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狗吃屎。
可德寧到底是德寧。
他趴在地上兩隻手撐在身子兩邊,腰往上一拱,做了個伏地挺身的姿勢,然後胳膊一撐,整個人彈了起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要自己不覺得尷尬,那就不是真的尷尬。
他快步跑到胤禩身邊,單膝跪地,抱拳道:「奴才參見八爺!」
胤禩趕緊彎腰扶他,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無比感動:「起來吧,我從地道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你了,沒想到你還挺能忍的麼。」
德寧嘿嘿一笑道:「八爺不讓我出來,我哪裡敢出來呢。」
德寧站起身,轉過身來,面對著院子裡那些舉著刀槍、正準備往上沖的人。
他掃了一圈,然後大聲喊道:「大膽!這位是朝廷賑災欽差,當今皇上的第八子,八貝勒爺是也!」
此言一出,院子裡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什麼!」汪德昌那邊先亂了陣腳。
「八……八貝勒?」
「欽差?」
「怎麼會在這裡?」
那些打手們你一言我一語。
幾個打手腳往後縮了半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先動。
真珠站在胤禩身後。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胤禩的背影。
她只知道他是從京城來的貴人,可沒想到貴到這個份上。
可她心中並沒有半點欣喜,反倒是擔憂更多了幾分。
鄔思道的反應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聽到「八貝勒」三個字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少震驚,似乎早就猜到了一樣。
他看了胤禩一眼,然後往前邁了一步跪了下去:「草民鄔思道,參見欽差八貝勒!」
那些被他從地牢中救出來的人也有樣學樣。
全都跟著跪了下去。
就連汪德昌身後那幾個打手,也有一些人把刀往地上一扔,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胤禩見身份已經揭露,便死死盯著汪德昌。
「汪德昌,你可知罪?」
汪德昌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和淡定。
他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胤禩,像是還不相信自己輸了。
汪德昌像是有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遲遲沒有說話。
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
突然,他似乎想通了,他猛地轉過身去,朝身後那些打手大喊了一聲:「都給我站起來!關門!」
胤禩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手中的刀不由得握緊了。
他這是準備魚死網破了!
「欽差?八貝勒?笑話!」汪德昌轉過身來,「欽差怎麼會出現在我這醉香樓?
欽差不應該在官署之中麼?你倒是把欽差大印給我看看吶,你倒是把聖旨給我看看吶?
什麼都沒有,空口白牙,就說自己是欽差?笑話!」說到這裡,汪德昌已經變得喪心病狂了,他的聲音跟面容都開始變得扭曲。
「你們這幫逆賊,竟敢在我這裡冒充欽差,招搖撞騙!小的們,給我殺了他們!」
汪德昌一聲令下,但他身後的小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敢動。
那些打手雖然粗蠻,但不傻。他們都知道戕害欽差可是謀反罪,那是要誅九族的!
有人把刀往下放了放,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總之沒人敢動。
汪德昌的眼珠子紅了。
他轉過身去,一把搶過身後一個打手手裡的刀,反手就是一捅,刀刃扎進了那個打手的肚子裡。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肚子倒下去。
汪德昌把刀拔出來,他提著刀,朝著那些打手吼道:「聽命的人,每人賞二百兩銀子!不聽話的人,下場跟他一樣!」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富貴險中求,兄弟們沖啊!」
這一嗓子觸發了羊群效應。
二百兩銀子夠一個普通人吃十年,再加上汪德昌殺雞儆猴那一刀,那些打手的血性被激了起來。
所有人開始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嘴裡喊著含混不清的號子,朝台上逼過來。
但還是沒人率先衝上來。
胤禩看著那些人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心裡飛快地算著。
自己這邊都是些老弱病殘,硬拼的結果就是死定了。
他側過頭去問德寧:「你不會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吧?」
德寧轉過頭來,嘴角浮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怎麼會?都聽八爺的,都安排好了。」
「聽我的?」胤禩一頭霧水。
他什麼時候安排過?
「是啊,您在床前一直暗示我,要求找四爺,等您在這邊找到鄔先生,就出兵包圍這裡。」
胤禩張了張嘴。
他在床前說的那些話,明明是「你好好養傷」「別多生事端」「命要緊」。
怎麼到了德寧耳朵里就變成了「找四爺出兵包圍醉香樓」?
他剛要開口問,德寧已經轉過頭去,朝著院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四哥人呢?」
「來了。」德寧說道。
他們話音剛落,只聽緊閉的院門「轟」的一聲瞬間被撞開。
一群手裡拿著武器的官兵從門口湧進來,他們一衝進來就迅速散開,把月洞門兩側的廊道全堵死了。
火把的光從門外照進來。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小混混們立刻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那些人一個個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動作整齊劃一,熟練得讓人心疼。
三個身著官服的人從門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為首那個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兩團龍補服,頭戴紅寶石頂的朝冠,腰束金鑲玉帶,腳蹬皂靴。
他不算最高,可往那兒一站,自然生出一股不可犯的威嚴。
胤禩看著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過一個人。
他站在台上,衝著胤禛扯開嗓子大喊:「四哥!你終於來了!我可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