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是誰?」
「咦?那個不是剛才的花魁郎麼?你們看那個不是花魁麼?」
「他們怎麼從下面鑽出來了?」
「你們看,那不是福生當鋪的掌柜麼?聽說他失蹤了,怎麼在這裡?」
台下圍坐著的人對著台上突然出現過的,越來越多的不明人士開始指指點點。
滿院子都是議論聲。
胤禩見這是個機會。
他站在舞台中央,朝著滿院子的人扯開嗓子喊道:「諸位!沒錯,我就是剛才點花魁的人。
可我今天前來的目的,並不是點花魁,而是掀了這醉香樓的老底的!」
胤禩看著下面的人繼續喊道:「這位鄔先生你們可能不認識,但是以前的陳老栓一家的血案你們應該聽說了吧?
這位鄔先生就是因為看不過汪德昌的噁心,想要揭發他,就被他抓起來,關在這下面的黑牢中。
這醉香樓下面,這個都是他汪德昌私自建造的一座地牢!
我身後的這些人,都是因為得罪了汪德昌而被他關起來的。
我相信,這裡面還有你們認識的朋友。
三天,五天,一個月,半年。
他們最長的已經被關在這裡三年了,他們缺衣少食,很多人已經瘋了……
朋友們,你們想想,你們每天醉生夢死的地方,腳下踩著的是什麼?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啊!
誰能保證下一個被關在下面的不會是自己?」
台下的議論聲轟地炸開了。
有人站起來,有人探出身子往台上看。
那些剛才還在看熱鬧的客人,此刻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他們中的一些人,或許曾經聽說過汪德昌的手段,或許曾經跟汪德昌做過生意。
可此刻他們坐在這個院子裡,聽著一個陌生人當眾掀開汪德昌的底褲,誰都不敢出聲。
那些從地牢里放出來的囚犯,此刻聽見胤禩替他們說話,一個個都直起了腰。
然後跟著胤禩的附和大喊。
紛紛站出來訴說自己的遭遇。
下面議論的聲音更大了。
就在這時,打手們拎著刀也從那個洞口鑽了出來。
他們本是守在地牢里的,剛才被胤禩帶著人衝散了,此刻才追上來。
可他們剛爬上舞台,就被台上那幾十個囚犯圍在了中間。
他們人少,又是在台上,四面全是人,雖然手裡有刀,被幾十雙眼睛盯著,誰也不敢先動。
那些打手本身就是醉香樓的看場人員,台下不少客人都認得他們的臉。
本來還對胤禩剛才的話心存疑慮的人,此刻看到那些人拿著刀出現。
心中的天平立刻向胤禩這邊傾斜。
胤禩轉頭看著那些人,他現在不想跟這些人過多糾纏。
他拉了拉真珠的手腕,又扶住鄔思道的胳膊,低聲道:「走,先出去。」
三個人從台上下來,朝月洞門的方向走。
身後那幾十個囚犯也跟著往台下涌。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
一個人站在月洞門下面。
五十歲左右,身材挺拔,穿著異常華麗顯眼。
他看著台上的亂象,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自身的氣場卻非常強大。
本來亂糟糟的現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無數手持刀槍的人,從月洞門一直排到外面的廊道上,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五六十個。
從地道鑽上來的那些打手見了這個人,紛紛從台上退下去,低著頭站到他身後。
胤禩的腳步頓住了。
他能感覺到鄔思道抓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突然用上了力氣。
「怎麼了鄔先生?」胤禩低聲問道。
鄔思道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個人就是……汪!德!昌!」
胤禩抬起頭,隔著半個院子看著那個人。
汪德昌站在月洞門下面,燈光從頭頂照下來。
那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皮膚雖然鬆了,可沒有多少皺紋,下巴上留著一縷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鬚,看著倒像個致仕的官員。
他往前邁了一步,朝滿院子的人拱了拱手:「各位貴客,實在不好意思。
今天醉香樓出現了一些狀況,打擾了各位的雅興。還請各位先回。」
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不滿。
「我花了銀子來的,憑什麼讓我走。」有人大聲喊道。
汪德昌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場面。
他又拱了拱手,語氣比方才更客氣了幾分:「如果您今晚給汪某面子,那您的會員自動升一級,感謝。」
聽到竟有這等好事,剛才還起鬨的人全都閉了嘴。
會員自動升一級,那就是白得五萬兩銀子。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滿院子的客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台上那幾十個囚犯、胤禩三個人跟汪德昌那五六十號人隔著一個院子對峙著。
汪德昌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鄔思道,臉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終於露了出來。
他朝鄔思道微微點了點頭,就像見到了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鄔先生,咱們又見面了,一向可好啊?」
「托您的福,身體還算硬朗,死不了。」鄔思道的聲音里沒有任何的溫度。
汪德昌又把目光轉回胤禩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又是誰?為何跟汪某過不去?今日把我醉香樓的生意攪合成這樣,又該如何收場?」
胤禩不屑地哼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汪德昌:「怎麼收場?我覺得不需要收場。
汪德昌,你草菅人命,強取豪奪,惡行累累,我今天就是來要你的命的!」
汪德昌聞言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面前的年輕人到底哪裡來的勇氣。
不過他也不在乎。
他不再廢話,雙手往前擺了擺。
他身後無數打手向前面涌了過來,手中舉著刀,衝著胤禩逼過去。
而胤禩沒有絲毫的懼怕。
他抬頭看了看面前這些人,又看了看不遠處房梁。
嘴角微微一笑,大喊道:「德寧!小兔崽子!還不趕緊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