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跟真珠忙活了半天。
牢房太多，每間都掛著大鎖，鑰匙又只有一串，她得一把一把地試，試到對的才能打開。
有的鎖鏽得厲害，鑰匙捅進去擰不動，真珠就拿石頭砸鎖。
胤禩在旁邊幫著推柵欄門，那些木條又粗又沉，有的卡在門檻里，得拿腳踹才能踹開。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是把所有牢房都打開了。
每打開一間，裡面的人就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
他們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蹭，有的人腿軟得走不動，旁邊的人就架著他走。
這次真珠沒有任何的怨言。
胤禩在旁邊看著，發現她開鎖的時候手腳麻利，碰到那些實在打不開的鎖，也不急躁。
她扶著那些走不動的人，讓他們搭著自己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對每一個人都耐心得很，跟方才在樓上拿石頭砸姑子時判若兩人。
胤禩明白了。
她的心狠手辣只針對得罪過她、或者阻擋她實現目標的人。
而對同樣困苦的普通人，她心裡充滿了同情心。
這樣的性格，應該跟她從小生活的環境有關。
她是被賣到瘦馬院的，在那種地方活了這麼多年，見慣了欺壓和苦難，知道什麼人該狠，什麼人該軟。
等安全了，倒是想跟她聊一聊她的過去。
都放出來之後，胤禩數了數人數，算上他們三個，正好七十人。
他們走出牢房後，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胤禩磕了個頭。
緊接著，走廊里陸陸續續跪了一片。
「謝謝老爺救命之恩啊。」
「都起來！」胤禩喊道，「現在不是謝我的時候！咱們大家都能安全地出去，這才是最終的勝利。」
「有沒有人知道出口在哪裡？」
人群安靜了一會兒，這時一個商人打扮的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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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昨天才來，我能記住每一個轉彎路口。」
「是通向醉香樓外面的麼？」胤禩問道。
「應該是。因為我不是在這裡被抓的。」
胤禩點了點頭。
「那大家都跟著他，不要掉隊。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能打的護著兩邊。我走在最後面。」
「王公子！」真珠這時候突然驚呼道，「你快看！」
胤禩順著她的手看去。
剛才打暈那兩個守衛的地方，地上只剩了一個人。
是胤禩負責的那個。
「壞了！那個裝死的！他一定是去叫人了！大家快走！」
一聽到這話，人群立刻動了起來。
七十個人拼命朝商人指的方向擠。
胤禩帶著真珠和鄔思道走在人群中間。
三個人夾在人流里往前趕。
跑出去沒多遠，前面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隧道拐過一個彎，迎面衝過來十幾個人，手裡都拿著刀。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向人群吼道：「都給老子站住！誰跑砍誰！」
人群像是撞上了一堵牆，前面的往後退，後面的還在往前涌。
有人摔倒在地上，被後面的人踩了好幾腳。
「都別慌！往兩邊靠！」胤禩大吼一聲，他把鄔思道往真珠懷裡一推，提著刀沖了上去。
他是人群里唯一一個手裡有正經武器的，也是體力最好的。
刀不長，可在這種窄隧道里正合適。
對面那些人的刀都是三尺以上的在這麼窄的地方根本掄不開，只能拿刀尖往前捅。
胤禩的短刀反而占了便宜。
他衝上去，一刀砍在最近那個打手的手腕上，那人「啊」了一聲，胤禩緊接著一腳踹在他膝蓋上，把他踹翻在地。
回手又是一刀，刀背拍在第二個打手的臉上，拍得他鼻血橫流，捂著鼻子往後退。
可對面人太多了，十幾個人擠在隧道里，前赴後繼地往上涌。
很快他的身上便出現了很多傷口。
「王公子！小心！」真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胤禩回頭一看，一個打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側後方，舉著刀朝他後腦勺劈下來。
他來不及轉身，刀已經到了腦袋上面。
就在這一瞬間，真珠從旁邊衝過來，拿手裡的石頭砸在那人的太陽穴。
那人瞬間失去了意識，手上的刀也偏了方向，砍在牆壁上。
真珠又是一石頭砸過去，那人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另一個打手從側面一刀捅過來，目標是真珠的後背。
胤禩想都沒想，一把拽住真珠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懷裡一拉。
刀尖擦著她的肩頭划過去，把她肩上的衣服割開了一道口子。
「你沒事吧！」
「沒事！皮外傷！」
隧道里的混戰還在繼續。
那些地牢里放出來的人有幾個年輕力壯的，也抄起了地上散落的短棍和石頭，跟打手們扭打在一起。
隧道里到處都是血。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
胤禩的胳膊在抖，刀在手裡越來越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那些老弱婦孺擠在隧道後半段，行動緩慢。
「調轉方向，向後撤，找別的出口！」胤禩扯著嗓子大喊。
人群非常聽話。那些還能跑能動的人立刻掉頭往後面跑。
可這一跑，對面那些打手反而慌了。
他們本來堵在前面，是想把人群攔在這段隧道里，可如果人群調頭跑向別處，地牢的出口就不止一個了。
他們努力向前面沖，想阻止人群改變方向，可隧道太窄，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堵著，沖不過來。
「別讓他們跑了！追！」
可已經晚了。
「我找到出口了！」不知道誰喊道。
就是這一句，徹底將人的逃生希望點燃了。
那些原本跑不動的人忽然有了力氣。
人群立刻朝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涌過去。
那個地方頭頂忽然出現一塊木板上面釘著一個鐵環。
幾個人已經在底下頂了，用肩膀頂，用手推。
那塊木板響了兩聲，從底下被徹底頂開。
「出口！出口！」人群瘋狂了，拼命朝那個洞口衝去。
有人先爬上去，回身往下伸手拉人。
一個接一個，像是下餃子一樣，從那個出口噴涌而出。
胤禩托著鄔思道的屁股把他往上推，上面有人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上去。
然後他回身拽真珠，真珠抓住他的手，爬上來，倒在他身邊。
三個人從洞口鑽出來，趴在地上喘氣，他們身上狼狽不堪，但結果是好的，可算是終於出來了。
胤禩趴在地上，喘了好幾口，才撐著胳膊抬起頭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圍，然後整個人呆在了當場。
周圍圍坐著無數的人，此刻全都安靜地看著他。
而胤禩自己此刻正站在第二進院子裡，剛才他點花魁的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