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咎在東海城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方澤什麼都沒做。他控制枯木逢春每天照常刷怪、回城、路過廣場，和嫦娥應悔點頭打個招呼，然後消失在人群中。主帳號則停在據點裡修煉，八九玄功的金光在識海中一圈一圈地轉，內力凝實了一分又一分。
但暗地裡，他在觀察趙無咎。
趙無咎住進了東海城最好的客棧，包了二樓整層。他每天上午出門，下午回來，路線固定得不像一個來辦事的人。他去了冒險者廣場三次，每次都從嫦娥應悔的攤位前經過，每次都會停下來說幾句話。溫和，禮貌，像個耐心的獵手在慢慢靠近獵物。嫦娥應悔應對得滴水不漏，既沒有拒絕交流，也沒有透露任何信息。方澤給她點了贊。
第三天傍晚，方澤控制枯木逢春坐在廣場邊的一棵梧桐樹下，看著趙無咎又一次從嫦娥應悔的攤位前離開。趙無咎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方澤注意到一個細節——趙無咎離開廣場後沒有回客棧，而是走向了城北。
城北。
方澤心裡一沉。他的新據點在城北的山腹中，洞口雖然布了顛倒五行陣，但如果趙無咎用感知類技能仔細掃描，未必發現不了。他壓下跟上去的衝動，坐在樹下沒動。又等了半個小時，確認趙無咎沒有返回，他才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出廣場。
入夜後，方澤切換主帳號，變成夜梟飛往城北。他在山腹洞口附近盤旋了兩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顛倒五行陣完好無損，洞口周圍的藤蔓和碎石沒有被翻動的痕跡。趙無咎去了城北，但沒有找到這裡。或者說，他去了城北別的地方。
方澤落在洞口附近的樹上，恢復人形，背靠著樹幹坐下。趙無咎來東海城到底在找什麼？如果是為了封神榜的線索，他應該去崑崙山，那裡才是封神榜活動的主戰場。如果他是在找嫦娥應悔，那他的目標應該是天璇神位的信息。但他去了城北，城北有什麼？
方澤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打開加密文檔，翻到「前世世界事件」那一頁。在公測第一個月月底的記錄中，有一條被他標註為「低優先級」的信息——「東海城北郊發現內測遺蹟入口，帝俊聯盟率先進入，獲得內測遺留物品一件。」方澤當時覺得這條信息無關緊要，因為他已經在公測階段拿到了足夠多的東西。但現在他意識到，那個「內測遺蹟入口」可能和趙無咎正在找的東西有關。
內測遺蹟。公測版本中，內測階段的部分地圖和數據被「封存」在特定區域，形成了一種叫「內測遺蹟」的隱藏副本。這些遺蹟中保存著內測階段玩家留下的物品、數據、甚至部分角色信息。前世公測第一個月月底，帝俊聯盟在東海城北郊發現了第一個內測遺蹟入口，從中獲得了一件內測玩家的「遺物」。那件遺物後來被趙無咎使用，效果不明。
方澤的手指在文檔上敲了敲。趙無咎不是在找嫦娥應悔，他是在找內測遺蹟。而那個遺蹟的位置，就在東海城北郊。
方澤抬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城北方向。如果趙無咎已經找到了遺蹟入口，他可能明天就會進去。方澤需要搶在他前面。
他變成夜梟飛向城北。東海城北郊是一片低矮的丘陵，灌木叢生，人跡罕至。方澤在高空盤旋了一圈，沒有看到趙無咎的身影。他降低高度，貼著丘陵表面飛行，用元神出竅探查地下的能量波動。飛了將近二十分鐘，在丘陵最深處的一片枯樹林中，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和封神榜符文類似的能量波動。
方澤落在枯樹林中央，恢復人形。腳下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但翻動得很仔細，表面做了偽裝。他蹲下來，掌心貼地，內力灌入地下。地面震動了一下，一塊埋在地下的石板浮出地面，石板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方澤辨認了一下，認出來那是內測階段使用的「數據錨點」符文，用於將內測數據固定在公測地圖上。
他用八九玄功的金光激活符文。石板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通道。通道內壁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某種力量「固化」了，和周圍泥土的質地完全不同。方澤走入通道，通道盡頭是一間狹小的密室。密室四壁光滑如鏡，地面上散落著幾件物品——一柄斷劍、一件殘破的皮甲、還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灰色石頭。
方澤撿起石頭，系統提示音響起——
【內測遺留物（未知），品質無法鑑定。效果：可提取內測階段一位玩家的部分技能數據，將其轉化為「技能殘片」。是否提取？】
方澤選擇「提取」。石頭表面浮現出模糊的文字，一個ID從他指尖滑過——「白澤」。方澤瞳孔驟縮。這是白澤的內測遺留物？白澤的遺物怎麼會在這裡？白澤死於公測第一天，他的內測角色數據不應該被固定在這個遺蹟里。除非，白澤在死之前主動將自己的內測數據封存在了這個地方。
石頭完全碎裂，化為一道灰色的光沒入方澤的眉心。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獲得技能殘片：水鏡術（內測版）。效果：製造一面水鏡，可探查方圓五百米內的一切能量波動，並短暫顯示目標的歷史行動軌跡。冷卻時間：一天。注意：此技能為內測遺留，公測版本中不可升級，不可交易。】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水鏡術。探查方圓五百米內的能量波動，還能顯示目標的歷史行動軌跡。這個技能的實用價值極高。方澤把技能殘片收入識海，水鏡術的運轉方式自動刻入他的記憶。他睜開眼，走出密室。
回到地面時，夜風很大。方澤站在枯樹林中，消化著剛才獲得的信息。白澤在死之前把自己的內測數據封存在了東海城北郊。這塊石頭裡的技能殘片是白澤留給「後來者」的禮物。白澤可能預感到自己會死，所以提前做了準備。但趙無咎不知道這個遺蹟的存在，他只是在城北一帶搜索，還沒有找到準確位置。
方澤把石板重新埋好，恢復原狀。然後他變成夜梟飛回據點。路上他打開加密文檔，在「內測遺蹟」下面更新了內容——「白澤遺留數據已獲取，技能殘片：水鏡術。趙無咎正在搜索東海城北郊，尚未定位。需阻止其發現遺蹟。」
第二天一早，方澤控制枯木逢春來到冒險者廣場。嫦娥應悔的攤位果然換了位置，從東南角挪到了廣場西側的一棵銀杏樹下。位置變了，但她的作息沒變，還是那個時間、那個姿態。方澤走過去時，她正在整理攤上的貨物。
「趙無咎今天還會來嗎？」方澤蹲下來，壓低聲音。
嫦娥應悔搖頭：「他昨天走的時候說，今天要去城北辦點事，不來廣場了。」
城北。方澤心裡一緊。趙無咎要在今天搜索城北。如果他的搜索範圍夠大，可能會找到枯樹林。方澤需要把他引開。他快速思考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你幫我一個忙。」方澤低聲說，「今天下午，去城北的丘陵地帶轉一圈。不用做什麼特別的事，就在那裡刷怪、採藥、隨便走走。如果碰到帝俊聯盟的人，就說你在找一種叫『北嶺草』的藥材。」
嫦娥應悔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她只是點了點頭，把攤上的東西收進背包，起身走了。方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切回主帳號，變成鷹飛向城北。
趙無咎如果搜索城北，他的路線是從南往北逐步推進。方澤需要在他到達枯樹林之前，把他引向另一個方向。嫦娥應悔的出現會是一個干擾。她一個獨行法師在城北活動，趙無咎會注意到她，會去搭話，會分心。這點時間差，夠方澤做一件事。
方澤飛到城北丘陵的東側，在一片亂石堆中落下。他用離火珠在地面上燒出一個淺坑，然後把一塊從內測遺蹟中帶出來的碎石埋進去。碎石上殘留著內測數據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但足夠被感知類技能捕捉到。這是一塊誘餌。趙無咎如果搜索到東側，會以為內測遺蹟的入口在亂石堆附近。他會把精力集中在那裡，而真正的枯樹林遺蹟，就會被忽略。
做完這些，方澤變成石頭，藏在亂石堆旁邊的灌木叢里。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趙無咎的身影出現在丘陵南端。他帶著兩個帝俊聯盟的成員，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裡的一個羅盤狀物品。羅盤的指針在微微擺動，方向正對北方。趙無咎沿著羅盤的指引向北走，路線經過枯樹林東側大約三百米處。
然後嫦娥應悔出現了。她從西側的一片灌木叢中走出來，背包里裝著幾株剛采的草藥，看起來就是個在城北碰運氣的採藥散人。趙無咎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認出了這個在廣場擺攤的女法師，眼神中閃過一絲興趣。他朝嫦娥應悔走過去，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嫦娥應悔的表現很自然。她看到趙無咎時微微一愣，然後禮貌地點了點頭。趙無咎和她交談了幾句，羅盤在他手中繼續擺動，但方向被亂石堆那頭的誘餌碎石干擾了，指針開始左右搖擺，無法確定。趙無咎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羅盤，然後對嫦娥應悔說了幾句什麼，轉身朝亂石堆方向走去。
方澤在灌木叢中一動不動。趙無咎走到亂石堆前，蹲下來仔細探查。羅盤的指針鎖定了他埋下的那塊碎石。趙無咎的表情變得認真，開始讓兩個手下在亂石堆周圍挖掘。方澤趁著他分神，悄悄從灌木叢中退出來，變成一隻麻雀飛向枯樹林。
他需要確認真正的遺蹟是否安全。落在枯樹林中時，他快速檢查了一遍地面，石板完好，偽裝沒被破壞。趙無咎被引向了錯誤的方向。方澤吐出一口氣，飛回據點。
下午，他切回枯木逢春的帳號，來到廣場。嫦娥應悔已經回來了，重新擺好了攤位。方澤走過去時，她正在擦拭那枚綠色書籤。
「今天怎麼樣？」他蹲下來問。
「碰到了趙無咎。他問我有沒有見過什麼奇怪的地方，我說沒有。他走了。」嫦娥應悔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讓我去城北，是為了引開他。」
方澤沒有否認。
嫦娥應悔把綠色書籤收進背包，聲音很輕：「白澤留下的東西，你拿到了？」
方澤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一塊技能殘片。水鏡術。」
嫦娥應悔的手指在背包帶上停了一下。她沒有追問水鏡術是什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就好。白澤的東西，沒落到帝俊手裡就行。」
方澤看著她。她的表情平靜，但握著背包帶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白澤留給她的，除了五枚書籤，還有一份她至今沒能查清的死亡真相。方澤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繼續。趙無咎在城北沒找到東西，可能會擴大搜索範圍。我們得盯著他。」
嫦娥應悔點頭。方澤轉身離開廣場，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嫦娥應悔坐在銀杏樹下，低頭整理攤位，動作不緊不慢。夕陽的金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把那層淡淡的水屬性薄霧映得發亮。她看起來還是那個普通的散人法師，但方澤知道，她身上的天璇神位已經徹底紮下了根。
方澤收回目光，走入人群。趙無咎在城北撲了個空，短期內應該不會再來東海城。但方澤很清楚，這只是一次短暫的勝利。趙無咎不會放棄。他會繼續找，繼續追，直到找到他想要的東西。而方澤要做的，就是在他找到之前，把所有的底牌都攥在手裡。
他走出東門，變成海鷗飛向高空。夜色降臨，東海城的燈火在下方鋪成一片金色的棋盤。方澤掠過棋盤上方，影子被燈光拉長，又瞬間消失。手背上的封神榜印記微微發燙，北斗九皇的四顆星在識海中安靜地亮著。第五顆星的位置，他已經有了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