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澤從無底淵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無名之輩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誰也沒說話。冰裂縫外面的雪原上，帝俊聯盟的營地燈火通明。飛廉的人還在那裡守著，三十多雙眼睛盯著無底淵的每一個出口。
方澤變成雪鴞貼著冰壁飛出去，無名之輩換了一身裝備，混進了一個路過的散人小隊裡。兩個人分頭離開崑崙山，約好在東海城北據點碰面。
方澤回到據點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嫦娥應悔坐在洞口，看到他回來，遞了一壺水過去。方澤接過來喝了幾口，坐在石頭上沒說話。
「見到那個人了？」嫦娥應悔問。
「見到了。」方澤從識海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碎片，放在掌心裡。碎片很小，但光芒很純，像一滴凝固的陽光，「他叫無名之輩，比我早重生一個月。」
嫦娥應悔看著那塊碎片。「這是什麼？」
「封神榜的第二塊核心碎片。完整形態需要兩塊同時合併。」
嫦娥應悔沉默了一會兒。「他為什麼要給你？」
「他要我殺趙無咎。」
嫦娥應悔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一下頭，站起來走進據點。過了一會兒，后土娘娘和夸父逐日從裡面走出來，楊戩跟在最後。
太一靠在據點的石壁上，灰色斗篷蓋住了半張臉，看到方澤手裡的碎片時，眼睛亮了一下。
方澤把碎片收好。「等無名之輩到了再說。」
傍晚時分，無名之輩出現在山坡下方。他換了一身普通的灰布衣，等級還是十五，走路的樣子像一個剛脫離新手期的散人。他走到據點洞口，看到裡面站著的五位神使，表情沒有變化。
「陣容不小。」無名之輩走進據點，找了個角落坐下。
方澤坐在他對面。「說說趙無咎的事。你為什麼要殺他？」
無名之輩靠著石壁，目光掃了一圈據點裡的人，最後落在方澤臉上。「前世，趙無咎殺了我。」
方澤沒有意外。前世的趙無咎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但無名之輩接下來的話讓他愣了一下。
「前世我不是被趙無咎一個人殺的。」無名之輩的聲音很平，「趙無咎當時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主謀。趙無咎只是執行者。」
方澤心裡一動。「誰？」
「我不知道他的ID。但那個人和你一樣，也是重生者。」無名之輩看著方澤，「趙無咎在公測階段收集封神榜相關的情報，是因為有人給了他線索。
那個人比我們都早重生，比我們都早進入內測。他在暗處布了一盤很大的棋。」
方澤想到了趙無咎昨天在崑崙山說的話。趙無咎說內測第一輪見過「澤被萬物」的ID。那個ID就是無名之輩註冊的。
但無名之輩說趙無咎背後還有一個人。也就是說，趙無咎的情報來源不止一個。他既查到了無名之輩的ID，也從另一個人那裡得到了封神榜的信息。
「那個人是誰？你一點線索都沒有？」
無名之輩搖頭。「前世我死之前，只聽到趙無咎叫了他一聲『先生』。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沒有說過話。但我記得一件事。
趙無咎殺我的時候，用的那把刀上刻著一個符文。那個符文的形狀，和封神榜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但方向是反的。」
方澤瞳孔微縮。反方向的封神榜符文。這讓他想起太一手心裡的灰色印記。太一被封神榜拒絕時留下的灰色印記，就是封神榜的反向殘留。
如果趙無咎背後的那個人手裡也有類似的灰色力量，那他和封神榜體系之間的關係就很複雜了。
太一靠在石壁上開口了：「反方向的封神榜符文。那東西我見過。」
所有人都轉頭看他。
「在內測第一輪，我觸碰封神榜被拒絕的時候，封神榜的符文在我體內留下了灰色殘影。但殘影不是唯一的結果。」太一伸出手，掌心浮現出灰色光芒，「封神榜拒絕我的同時，還複製了一份我的力量數據。
那份數據被拋進了虛空。如果有人撿到了那份數據，就能製造出反向的封神榜符文。」
方澤皺眉。「你的意思是，趙無咎背後那個人手裡有你的力量數據？」
「可能。」太一收回灰色光芒，「也可能那個人撿到的是別人的數據。封神榜在內測階段拒絕過不止我一個人。它拒絕過很多人。
每一個被拒絕的人，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份力量數據。如果有人能收集這些數據，就能製造出對抗封神榜體系的武器。」
方澤靠回石壁，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趙無咎手裡的青色長劍，劍身上刻著仿製的封神榜符文。那些符文是用太一的力量數據製造的。
但趙無咎自己不知道這些符文的來源，他以為那是從某個情報商人手裡買來的。真正製造符文的人，是趙無咎背後的「先生」。
那個「先生」在暗處收集封神榜拒絕過的玩家數據，製造反制武器。他比無名之輩更早重生，比所有人都更早進入內測第一輪。他用了某種方法隱藏自己的身份，通過趙無咎的手來操控帝俊聯盟。
方澤把這條信息在腦中拼合。趙無咎說過，他在內測第一輪見過「澤被萬物」的ID。趙無咎之所以能查到那個ID，是因為「先生」給他的情報。
「先生」知道無名之輩用了方澤的ID註冊，知道兩個重生者都在江海市。他把這條信息透露給趙無咎，讓趙無咎去追查方澤。
「先生」知道方澤的存在，知道無名之輩的存在，知道太一的存在。但他沒有直接出手。他在等。等所有人把封神榜的拼圖湊齊，然後他再出來收割。
方澤站起身，走到據點洞口。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東海城的燈火在遠處閃爍。他伸出右手，掌心的暗金色碎片微微發燙。第二塊核心碎片還沒有合併，封神榜還是殘缺狀態。
「你手裡那塊碎片，怎麼來的？」方澤回頭問無名之輩。
無名之輩靠在石壁上。「內測第一輪，我在封神台附近撿到的。當時封神榜沒有主人，核心碎片散落在封神台周圍。
我撿到一塊，另一塊被你拿了。但兩塊碎片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你合併第一塊碎片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方澤把兩塊碎片放在一起。暗金色的光芒和金色光芒交織，兩塊碎片自動拼合，發出清脆的聲響。
封神榜的印記在他手背上炸開一團金光，識海中的金色捲軸劇烈震顫，分裂成兩半。每一半捲軸上都有九顆星辰的虛影。
系統提示音響起——
【封神榜雙榜形態已激活。當前可同時賦予兩組神使體系。第一組已歸位：天樞（楊戩）、天璇（嫦娥應悔）、天璣（夸父逐日）、天權（后土娘娘）。第二組神位已解鎖：玉衡、開陽、搖光、左輔、右弼。】
方澤看著識海中分裂的封神榜。雙榜形態意味著他可以同時擁有兩組神使，一共九個神位。
第一組四個已經歸位，第二組五個還空著。但雙榜也意味著封神榜的力量被分成了兩半，每一半的強度都不如完整形態。要發揮出全部威力，他必須把九個神位全部填滿。
方澤轉過身，看著據點裡的所有人。嫦娥應悔、夸父逐日、后土娘娘、楊戩、太一、無名之輩。六個人，六個方向的力量。
「趙無咎背後還有一個人。」方澤開口，「那個人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布局。他在暗處收集封神榜的數據，製造反制武器。趙無咎只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
太一微微點頭。無名之輩的表情沒有變化，顯然他早就猜到了。
「我們現在要做兩件事。」方澤說，「第一，把第二組神位填滿。第二，找到那個『先生』。」
無名之輩抬起頭。「我有第二組神位的人選。但那些人現在還很弱，需要時間成長。」
「多久？」
「一個月。」
方澤想了一會兒。一個月。公測第二個月結束，第三個月開始。前世第三個月會發生一次大規模的世界事件——「洪荒之亂」。
洪荒之亂期間，所有勢力的地盤都會被打亂，玩家之間的衝突會全面升級。如果「先生」要在那個時候出手，方澤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一個月夠了。」方澤說，「你去找人。我去找『先生』的線索。」
無名之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趙無咎那邊怎麼辦？他隨時可能再來。」
方澤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封神榜印記。雙榜形態激活後，九顆星辰的虛影變成了兩組，環繞在他手背周圍。
「讓他來。」方澤說，「下次他來的時候，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