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澤一夜沒睡。
他坐在據點最深處，封神榜的金色捲軸在識海中展開。九顆星辰的虛影環繞四周，其中四顆明亮，五顆暗淡。他反覆回憶趙無咎說的每一個字，試圖從中挖出更多信息。
內測第一輪。澤被萬物。江海市城中村IP。
方澤重生後進入遊戲的第一天，用的是自己常用的ID。他沒有刻意隱藏身份，因為他覺得一個普通散人的ID不值得關注。
但趙無咎查到的東西說明，內測第一輪有人用了同一個ID登錄。那個人在方澤重生之前就已經在遊戲裡了。時間線比對了很久，方澤得出一個結論。
那個人比他早重生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差，足夠做太多事了。如果那個人也在收集封神榜相關的物品，他可能已經拿走了方澤還沒找到的後五顆星錨點對應的地面位置上的其他東西。
甚至更糟，那個人可能已經知道方澤所有的行動軌跡，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早開始觀察。
方澤睜開眼。天亮了。
他從據點走出來，嫦娥應悔正坐在外面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在啃。看到方澤出來，她遞了一塊過去。
「想明白了？」
「沒有。」方澤接過乾糧咬了一口，「但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
「那個人用我的ID，說明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住在哪裡，知道我的IP。他可以在暗處看著我，但我看不到他。唯一的辦法，是讓他自己走出來。」
嫦娥應悔看著他。「你打算怎麼做？」
方澤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趙無咎昨天來追殺我，是因為他知道了封神榜在我手裡。但趙無咎不知道的是，那個用我ID的人，也在找封神榜。
如果那個人知道封神榜已經在我手裡，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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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找你。」
「對。但他是重生者，他知道我的底牌，知道我的行事風格。他會非常謹慎，不會像趙無咎那樣正面來。他會躲在暗處觀察，等我露出破綻。」
嫦娥應悔想了一會兒。「所以你要給他一個破綻。」
方澤點頭。「我要讓他看到一件他無法拒絕的東西。一件只有重生者才知道價值的東西。」
方澤在腦中快速篩選前世記憶中所有高價值物品的出世時間和地點。最終他鎖定了一個目標——崑崙墟深處的「混沌珠」。混沌珠，先天靈寶，前世在公測第四十天出世，出世地點在崑崙墟最底層的「混沌海」。
混沌珠的效果是「吞噬」——可以吞噬任何能量形態的攻擊並轉化為己用。這件法寶前世被太一拿走了。但太一這一世還沒有去找。如果方澤放出消息說混沌珠即將出世，那個藏在他ID背後的重生者一定會出現。
因為混沌珠的出世時間和地點只有重生者才知道。普通玩家不可能提前知道。如果有人出現在混沌海附近，那個人就是重生者。
方澤站起來。「我要去一趟崑崙墟。放出混沌珠的消息。」
太一從據點裡走出來，灰色斗篷披在肩上，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混沌珠？你確定？」
「不確定。但如果是真的，那個人一定會來。」
太一沉默了幾秒。「如果他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方澤看著遠方的崑崙山脈。「看他是什麼人。如果是朋友，談。如果是敵人，殺。」
太一沒有再多問。方澤轉身看著聚集在據點外的五位神使。楊戩金甲在身，嫦娥應悔水光流轉，夸父逐日雙拳緊握，后土娘娘塔盾在背。太一站在最邊緣，灰色光芒在掌心若隱若現。
方澤開口：「楊戩跟我去崑崙墟。其他人在東海待命。如果趙無咎再來，你們守住據點。」
夸父逐日哼了一聲。「趙無咎不敢來了。昨晚他差點沒命回去。」
方澤搖頭。「他會來。而且下次來的時候，他可能帶著更大的底牌。你們留在東海，隨時準備支援。」
方澤激活星移，目標崑崙墟外圍。金光照亮據點，他和楊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崑崙墟外圍的雪原上，方澤和楊戩落在一條冰河岸邊。方澤變成鷹飛上高空，楊戩在地面跟隨。崑崙墟的封印在封神榜活動後已經解除，但核心區域仍然被一層濃霧籠罩。
方澤記得混沌海的位置在崑崙墟最底層，入口在「無底淵」。無底淵在崑崙墟北側，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冰裂縫，前世很少有人在公測第四十天之前下去過。
方澤在無底淵邊緣落下，恢復人形。楊戩站在他身後，三尖兩刃刀斜指地面。方澤蹲下來，在冰面上刻了一行字——「混沌珠出世在即。有緣者入無底淵。」然後他退到遠處，變成一塊冰貼在冰壁上。
消息傳播得比他預想的更快。三個小時後，無底淵邊緣出現了第一波玩家。是九州公會的人，帶隊的是九州·湘君。她站在冰裂縫邊緣，低頭看著方澤刻的那行字，表情凝重。
她拿出銅鏡探查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然後帶著人離開了。她顯然不敢貿然下無底淵。
第二波來的是幾個散人玩家，等級都在二十八到三十之間。他們在冰裂縫邊緣轉了一圈，商量了一會兒，最後也沒有下去。
方澤在冰壁上等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傍晚，一個身影出現在無底淵邊緣。那人穿著一件灰色斗篷，腰間掛著一枚翠綠色的鳥形玉佩。太一。
方澤沒有動。太一站在冰裂縫邊緣，低頭看了看那行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他轉身走了，沒有下淵。
太一不是那個人。方澤繼續等。第三天，第三波人來了。這次是帝俊聯盟的人，帶隊的是帝俊·飛廉。飛廉帶著十幾個人在無底淵邊緣紮營，似乎在等什麼。
方澤皺了皺眉。趙無咎派飛廉來探查，說明帝俊聯盟對混沌珠的消息也感興趣。但他們只有十幾個人，不敢貿然下淵。飛廉在等後援。
第四天，飛廉的營地擴大到了三十多人。方澤開始考慮是否要放棄這個計劃。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無底淵的另一側。
那個人穿著普通的灰布衣，等級只有十五。ID叫「無名之輩」。他走到冰裂縫邊緣，低頭看了看那行字，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從背包里取出一根繩子，系在冰柱上，開始往下爬。
方澤盯著那個ID看了很久。無名之輩。等級十五。灰布衣。表面上看就是一個普通的低級散人玩家。但他的動作太熟練了，下冰裂縫的速度遠超十五級玩家該有的水平。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穩的落腳點上，繩子幾乎不需要吃力。
方澤變成一隻雪鴞，從冰壁上無聲地飛起，繞過無底淵邊緣，落在對面的一處冰檐上。無名之輩已經下到了冰裂縫深處，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方澤跟了下去。
無底淵越往下越冷，冰壁上開始出現冰晶凝結的紋路。無名之輩下到大約一百米深處時停了下來，站在冰壁上一塊突出的平台上。方澤落在上方的冰檐上，屏住呼吸。
無名之輩從背包里取出一塊灰色的石頭，和方澤在內測遺蹟中見過的內測遺留物一模一樣。
他把石頭貼在冰壁上，石頭表面的符文亮起，冰壁上浮現出一行金色的文字。那行文字的位置和內容，只有重生者才知道。
方澤從冰檐上落下，恢復人形，站在平台邊緣。無名之輩猛地轉身。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方澤打量著對方。無名之輩的相貌很普通，二十多歲，面容清瘦，眼神很平。但方澤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長，指腹有薄繭，像是一個常年敲鍵盤的人。
「澤被萬物。」無名之輩開口了，聲音不大，「你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
方澤看著他。「你用過我的ID。」
無名之輩笑了一下。「內測第一輪，我註冊的時候隨手打了一個名字。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名字是你常用的ID。」他頓了頓，「你在想我是不是重生者。答案是，是。」
方澤心跳加快，但面上不動聲色。「你重生了多久？」
「比你早一個月。內測第一輪開始的時候我就重生了。」無名之輩靠在冰壁上，姿態很放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我為什麼沒有搶先拿走封神榜。
答案很簡單，封神榜的內測入口和公測入口不一樣。我重生後進入內測第一輪，跑遍了崑崙山，找到了封神台。但那一輪的封神台是空的。封神榜還沒有被放進遊戲。我白跑了一趟。」
方澤沉默了幾秒。「所以你在等公測。」
「對。但我沒想到你在公測第二輪內測里就拿到了八九玄功。你的行動比我預想的快太多了。」無名之輩聳了聳肩，「我花了三十天準備，你只用了二十一天。」
方澤盯著他。「你找我做什麼？」
無名之輩收起笑容。他從背包里取出一樣東西，扔向方澤。方澤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塊暗金色的碎片，和封神榜核心碎片一模一樣，但體積小得多，只有指甲蓋大小。
「這是什麼？」
「封神榜的第二塊核心碎片。」無名之輩說，「封神榜有兩塊核心碎片。你拿到了一塊，我拿到了另一塊。完整形態的封神榜需要兩塊核心碎片同時合併。」
方澤攥著那塊碎片，心跳漏了一拍。趙無咎說方澤拿到的是一塊空殼。原來如此。
「你給我這個，想要什麼？」
無名之輩看著方澤的眼睛。「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我幫你拿到第二塊碎片對應的另一半封神榜力量。你幫我殺一個人。」
「誰？」
無名之輩的聲音很平。「趙無咎。」
方澤盯著他看了很久。冰裂縫深處的風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捲起細碎的冰晶。他慢慢把碎片收入識海。封神榜的印記劇烈震顫，金色捲軸自動展開，上面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
【檢測到封神榜第二核心碎片。合併後封神榜將進入「雙榜」形態。附加能力：雙生——可同時賦予兩位持有者獨立的神位體系。】
方澤抬起頭。「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