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來的女人完全沒有五官也沒有皮膚，只保留著大概的人類形狀。
它似乎變成了某種黑色的流體物質，一部分不斷地墜落下去，另一部分不斷地逆流而上，循環往復，最終形成了人形旋渦的狀態。
眼前的畫面，和顧長夜近段時間經常看到的「幻覺」很是相似。
只是整個人都變成這幅詭異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看了幾秒，顧長夜就覺得腦子有點脹脹的。
「你們非要下去的話，我只能阻攔你們了。」女人的聲音依舊是熟悉的溫柔嗓音。
光聽這聲音，任誰也想不到她居然成了個怪物模樣。
「你……你到底是什麼？住在這裡的小姑娘去哪裡了？」王爺爺的聲音帶著顫，卻還是強行控制自己不要發抖。
同時，他背過一隻手去，對身後的顧長夜比著手勢。
顧長夜看懂了。
讓他找機會趕緊跑。
顧長夜看了一眼那人形旋渦。
剛好堵在樓梯口，他就算想偷偷溜走也難。
「我就是她啊。」人形旋渦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王爺爺、小顧，看在咱們一直相處不錯的份兒上，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乖乖回去，在家裡待著。」
不等王爺爺開口，顧長夜就嚴詞拒絕：「絕不可能！」
「那就是你們自己找死了。」人形旋渦說話的同時，身體翻湧著滑向王爺爺和顧長夜。
類似手臂的部分朝前伸去，一手抓住王爺爺的肩膀，一手朝顧長夜伸去。
王爺爺痛呼一聲，被牢牢地按在了樓梯扶手上不能動彈。
他下意識地雙手抓住扶手，想要抬起自己的身體，手中的斬骨刀掉落在地。
顧長夜則迅速矮下身子，避開對方的手臂的同時，手裡的菜刀朝著上方的手臂砍去。
他做好了需要連砍幾刀的心理準備，卻沒有想到這人形旋渦比預想的要脆弱，輕而易舉就被砍了下來。
像切黃瓜的手感。
沒有血液噴濺的畫面，斷臂掉落在地，依舊維持著自我旋轉的旋渦狀態。
看起來，就好像還「活著」。
顧長夜生怕手臂還能接回去，趕忙猛踹一腳，直接把手臂從樓梯井踹下了樓。
可就在他踹出那一腳的時候，一隻貓形旋渦突然從對面半開門的屋子裡竄了出來，並牢牢地抱住了他的另一隻腳踝。
顧長夜只剩單腳站立，壓根兒來不及避開。
被貓形旋渦抓住的一剎那，他只覺得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耳朵里也響起了嗡鳴聲。
他趕忙抓住一旁的樓梯扶手，才沒讓自己栽倒下去。
他的腦子變得無比混亂，無數碎片畫面和低語在腦海中不斷迴蕩。
儘管視線依舊清晰，卻無法正常思考。
「小顧，你非要出去，是要去哪裡啊？」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腦海里混亂的聲音突然變得規律了起來，儘管一聲疊著一聲，但他終於能聽清楚其中的幾句話。
『禮貌的孩子，就該回答長輩的問題。』
『這可是一直對你很好的鄰居，你也不忍心讓她失望吧？』
『回答她吧，這又不是什麼隱私。』
『快回答她。』
顧長夜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但腦海深處卻有根弦一直緊繃著，叫他無法完全放鬆。
不對勁。
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顧長夜左手握拳用力地捶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腦海里的聲音頓時像是接觸不良一般，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什麼鬼東西也敢控制他的思想！
他看起來是那麼好忽悠的人嗎？
顧長夜又給了自己腦袋一拳，頓時感覺思維清明了許多。
他迅速彎腰，躲開人形旋渦伸過來的另一隻手，順便朝腳下的貓形旋渦脖頸處狠狠砍下一刀。
「喵嗚~~」
一聲悽慘的貓叫響起。
顧長夜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有關橘貓的畫面。
粘人的可愛小貓，看到他總是會翻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很愛撒嬌。
又來了。
顧長夜的動作沒有任何的停頓，利索地砍下了貓形旋渦的腦袋。
那沒了腦袋的身體頓時像一灘爛泥一般，從顧長夜的腿上滑了下來。
瞬間，顧長夜感覺腦海里的低語和碎片畫面都不見了，必須回答問題的念頭也消失了。
「小顧，小心！」王爺爺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長夜轉頭看去，只見王爺爺抱住了人形旋渦的腰，很是費力地拖住了人形旋渦的身體。
人形旋渦僅剩的那隻手臂，正拼命往前伸，試圖抓住顧長夜的脖頸。
只差一掌的距離。
不過，王爺爺的力氣沒有人形旋渦大，幾乎是在下一秒就被甩開。
與此同時，顧長夜把貓腦袋踹下樓梯井，防止腦袋和身體匯合後還能重新活動。
然後，他側身避開人形旋渦再次伸過來的手臂，一邊揮砍菜刀，一邊對王爺爺說：「王爺爺，你先下樓。」
王爺爺沒有吭聲，只是藉機撿起了掉落的斬骨刀，朝著人形旋渦的後背砍去。
兩面夾擊下，人形旋渦頓時落入了下風。
此時，顧長夜注意到貓的身體徹底不動了。
剛砍下頭的時候，明明還能掙扎著爬起來，現在卻一動不動，但貓身體的旋渦還在旋轉，應該不是「死」了。
是距離超出了頭顱控制身體的範圍嗎？
正好眼前還有一個試驗品，試試就知道了。
這麼想著，顧長夜朝人形旋渦的脖頸處砍去。
人形旋渦狼狽地閃躲著，一邊用女人的聲音不斷和顧長夜說話，一邊在避無可避時抬起自己唯一一隻胳膊抵擋。
顧長夜壓根兒不在意腦海里浮現出的那些畫面，很快就乾脆利落地把人形旋渦的第二隻胳膊也砍了下來。
顧長夜把這隻胳膊也踹下樓梯井的時候，人形旋渦匆忙往後滑去。
由於中間的平台太小，王爺爺又擋在身後，人形旋渦壓根兒沒機會躲進屋子裡。
王爺爺的斬骨刀很是鋒利，在人形旋渦的身體上捅出了數個貫穿傷口。
只是沒能割開身體，那些旋渦旋轉著旋轉著，就會重新彌合起來。
最終讓顧長夜找到機會砍下了它的腦袋。
頭顱還未落地，顧長夜就用力地把那顆腦袋踹下了樓梯井。
直到這時，王爺爺才重重地喘了口氣。
「歇會兒吧。」他直接坐在了台階上，「我現在手腳都有點發抖。」
他又嘆了口氣：「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王爺爺你用處可大了，要不是你幫忙，我可能就被這怪物給抓住了。」顧長夜笑著對王爺爺豎起大拇指。
然後，他蹲在那沒了雙臂和腦袋的人形旋渦身體旁，仔細觀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