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小時候是生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裡。」楚未晞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被這個話題拉到了過去的回憶中，「大概是在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個月左右，我突然發現身邊出現了各種異常。總是有人好端端的變異了似的，可眨眼再看，又什麼都沒有，讓我總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顧長夜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頗有同感地點點頭：「我當時也是類似的情況。」
頓了頓，他問楚未晞：「你是看到那些人的臉裂開了嗎？」
「差不多。」楚未晞點點頭。
「難道所有玩家的新手副本都是相似的？」顧長夜又生出了好奇心。
「新手副本的背景跟零點時分新人玩家所在的地點有關係，副本內容則是隨機的。」白序主動解釋，「我聽貧民窟的許多人說過他們經歷的新手副本，都沒有重複的。」
「也對。」顧長夜表示明白。
他想起來，當時通關副本後，就顯示過「副本崩塌」、「永久消失」之類的信息。
沒有重複才是正常的。
只是，玩家在十八歲之前，都會出現類似的異常現象，這又是為什麼呢？
重點是，異常的表現形式都是差不多的。
之前他以為這異常和新手副本內容的相關性很大。
但每個玩家面臨的新手副本各不相同，那麼異常就不太可能和副本內容有多少相關性了。
那這異常出現的原理是什麼？
和「虛假世界」本身有關係嗎？
顧長夜感覺，自己得到的信息越多，疑問反而更多了。
他搖搖頭，暫且把這些問題放到一邊，又問了一個新的問題：「所有被玩家通關了的副本，都會永久消失嗎？」
「對，所有的副本都是這樣的。」白序點點頭，「所以論壇上是沒有販賣副本信息的帖子的，因為通關了的副本就不存在了，而沒有通關的副本根本沒有活著的人知道內容是什麼、該怎麼通關。」
這一點倒是和顧長夜猜測的差不多。
壞處在於，每個副本都只能摸索前進，沒有任何攻略。
不同批次的玩家，很可能會在同樣的坑裡摔倒，死在同樣的地方。
高難度的副本無法積累前人的經驗，會非常難通關。
這時，楚未晞問了一個問題：「我想知道，每一次離開副本後，都會回到第一次的落點嗎？又或者每次落點都是隨機的？」
「不是的，除了第一次的落點是隨機的，之後的落點都是在進入副本之前的位置。」白序回答。
聽到這個回答，顧長夜和楚未晞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他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森林裡，以後往外探索，萬一距離初始點很遠，要是每次都還會回到森林，就太麻煩了。
隨機落點也非常麻煩，萬一在很危險的地方，很難保證自己不受傷。
之後，顧長夜和楚未晞又問了一些細節上的小問題。
這其中顧長夜最在意的是，楚未晞和白序在「虛假世界」的身份也是孤兒。
不過，和他不同的是，他們很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誰，只是在他們年紀較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並不完全相同的身份，讓顧長夜更加傾向於認為，那個世界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
時間就在這樣的閒聊中飛快地流逝著。
倒計時還剩下兩個小時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幾聲槍響。
顧長夜三人瞬間安靜下來，同步矮下身子，探頭往遠處看。
他們看不到實驗室所在的那棟樓，但又聽到了幾聲驚叫。
緊跟著，重重疊疊的腳步聲和隱隱約約的咒罵傳了過來。
不一會兒，數個大漢和多個穿著統一白色衣服的人全都跑到了顧長夜三人的視野之中。
都是六階喪屍的人類手下。
相隔太遠，看不到他們臉上的表情。
但從他們四處亂看、抓耳撓腮的肢體動作不難看出，他們很慌亂也很惱怒。
「看來，他們已經發現六階喪屍死了。」楚未晞小聲地說。
「他們全都跑出來，是想逃走，還是想抓到我們？」白序也壓低了聲音。
「肯定不是逃走。」顧長夜對於這一點很確定，「這裡的生活可比外面要安全多了。只是沒有了六階喪屍，他們需要靠自己獲得物資，估計不想養地下室的那些人了。」
他猜測六階喪屍在的時候，都是指揮低階喪屍出去搜集物資。
喪屍之間基本不會主動相互攻擊，由喪屍收集物資可就安全多了。
但不論收集了多少物資也是有限的，現在六階喪屍死了，沒有人可以再操控其他喪屍幫忙收集物資，這些人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人口多，消耗就大。
他們想儘可能地減少外出次數，就得降低消耗。
不養閒人是最合適的選擇。
而那些被豢養的人類，對這些六階喪屍的手下來說，都是累贅。
「確實，他們應該捨不得離開這裡。」白序十分贊同地點點頭，又說，「我覺得他們也不甘心放過我們，現在全都跑出來，估計是找我們的。」
「有我們這幾個潛在隱患的存在，他們只怕晚上都睡不好覺。」顧長夜笑了笑，眼角眉梢間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們的運氣怎麼樣，能不能在兩個小時內找到我們。」
園區的面積不小。
為了給實驗室供電，只怕園區其他地方的電源都切斷了。
所有的電器都無法使用，監控自然也不例外。
那些人無法通過監控找到他們，只能憑感覺亂找一通。
這麼漫無目的，運氣差的話，一整天都不見得能找到人。
但要是運氣好，那就另說了。
「剛剛那幾聲槍響，我懷疑他們內訌了。」楚未晞想了想，又說出了一個猜想，「或者，地下室的人也知道了這裡負責人死亡的消息，在鬧事？」
「不排除這種可能。」顧長夜歪了歪腦袋，眼裡的興味更濃了，「這兩撥人要是鬥起來，還有點看頭。」
一方有武器但人數少。
一方沒有武器但人數多。
武器的數量有限，殺不死所有鬧事的人。
所以，擁有武器的人看似占據上風，實際上不敢肆無忌憚地屠戮，否則等到武器用完的時候，情況就會反轉了。
就看那些人鬧事的人懂不懂得團結。
要是各自為政，或者太過膽小，那可就很難鬧出什麼名堂來了。
想了想，顧長夜又說：「也有可能他們跑到樓頂確認六階喪屍死亡的時候，被感染了新型病毒，不得已殺死了變異的同伴。」
他覺得這個可能性更高一些。
不過，槍聲也容易引起動亂。
樓內剩餘的喪屍可能會追著聲音而來。
那也能看看戲。
白序看到顧長夜臉上那看好戲的神色，忍不住說：「咱們身為玩家，卻好像成了觀眾，看著NPC互斗，感覺有點怪怪的。」
在他的印象里，玩家就算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著，也是心驚膽戰的。
小心翼翼地躲起來，生怕自己被發現，一直苟到副本結束通關，這才是玩家應有的狀態。
可顧長夜……還有心情看戲，會不會太輕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