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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跟蹤

2026-10-18 12:42:42 作者: 竊海生

  張晨一路走去,還看到其他多個「孝子行」在這片區域來往出沒。

  他停在一戶木製長屋的門外,透過胡三太奶的視角,看到屋內的情形。

  在屋裡,一個「孝子行」已經與屋主老太太的魂魄融為一體。融合之後,那木造的「孝子」臉孔上的白蠟開始逐漸融化、伸長,如同一隻探出殼來的蝸牛。

  太奶飄入屋中,跟著延伸出去的白蠟,進入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裡有個中年男人,應該是老太太的孩子。白蠟一點一點將中年男子的嘴巴撐大,鑽進了他的口中,隨後逐漸膨脹,直到填滿了中年男人的頭顱,並將白蠟拓印成了中年男人的模樣。

  被白蠟占據的中年男人在半夢半醒間爬了起來,翻出一個棕色小藥瓶。

  他拿著小藥瓶來到老太太身前,老太太便順從地張大了嘴。

  藥片一粒粒掉進她撐開的喉嚨里,像石子落進深井,聲音清晰可聞。

  「太奶,他這是要藥死親媽啊!咱得管啊!」張晨驚道。

  「噓,別急,那瓶是武田出的安眠藥艾司唑侖,剩下沒幾粒了,藥不死人的。」

  「艾啥玩意?你咋啥都知道……」

  

  太奶打斷張晨:「看電視看的。」

  「你剛才也看到那洞裡鑽出多少個這種玩意,這一片兒肯定還有很多老人受害。咱一個個救,救到天亮也不算完。這些『孝子行』相當於是洞裡那東西的觸手,處理不完的,只有解決了洞裡的問題才能除根。」

  她飄回張晨身邊,控制著與植田老人融合的那具「孝子行」繼續向著廢棄工地前進。

  不多時,兩人就已經來到了工地周邊。

  此時已是凌晨三點了,丑時將過,那些「孝子行」不再從裂隙中出來,而是紛紛從各處返回。

  胡三太奶控制住的這一具也表現出強烈的、想要歸入裂隙中的意願。

  工地的柵欄門上掛著鏽蝕的鎖頭,還有「工事休止」的牌子。張晨趴在門上,觀察工地內部的情況。

  暴雪已經完全將這片工地覆蓋,雪地之上只有狂風掃出的銀白碎屑。

  沒有腳印、沒有車轍、沒有任何活人行動的痕跡。

  張晨雙手抓著欄杆,借力一跳,翻進了工地。

  工地正中是個十幾米深的大型基坑,這基坑施工是極規整的,多半是為什麼大型工程做的準備。

  張晨順著坑邊的鋼管爬梯,一路向下。

  基坑裡面積雪更厚,一腳踩下去輕易就能沒過腳脖子,這倒是讓張晨找到一點在大興安嶺鑽林子的感覺。

  他嘎吱嘎吱地踩著雪,走到了那處裂隙的前面——那是一處青灰色岩壁上的天然裂隙,十分狹窄,僅容得下一人進入。

  張晨望著這處深不見底的裂隙,深吸一口氣,看向胡三太奶:「進?」。

  「且住,後面有線吊著,還有瞄盤子的。」太奶說道。

  「咱們是土匪嗎?別整這套黑話,是什麼人跟著咱們?」

  「這麼說有氣氛唄,咱來東京這麼久,第一次讓人墜上……」太奶嘿嘿笑著,並不緊張。

  她擴大感應範圍,確認了來者的形貌,說道:「有兩個人,但應該不是一波的。道行都不算高,但又都沾著點邪氣。」

  「第一個穿的挺富貴,正蹲在地基邊上瞅著你呢,他身上還跟了個『小妖怪』。剛才咱在樓頂的時候我就瞅著了,還以為是什麼不搭界的小東西,沒放心上,誰曾想還跟過來了。」

  「第二個,在後面那棟樓里,四樓左起第二個房間,穿個黑西裝,眼眶上不長眉毛,紋著不知道什麼鬼畫符,看造型感覺是個混極道的。」

  張晨想了想,實在想不到為什麼會被這種人跟蹤:「要不然,太奶你多留點心,真跟進來咱再處理?我尋思咱們除了那伙南方人,咱也沒得罪誰。你說他們也沒什麼修行,但又都沾著點修行的邊,說不定這一片是人家地盤,人家看咱就不放心才跟著呢。」

  「行吧,那先放著。但還是得上點針對鬼怪的障眼手段。這些『孝子行』眼裡只有老頭老太,對咱視若無睹,但這洞裡保不齊還有什麼怪東西。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胡三太奶手裡掐了個訣,小聲念著:「龍變水、人變火,鬼不見地自迷茫,人鬼不辨我行藏。好嘞,咱進屋。」


  照理說啊,這屏蔽感知的法訣得張晨念,還得念出花樣來,完整的唱詞差不多有那麼十七八句。但他今天「見外」的次數已經夠多了,他怕再「走程序」自家太奶要和他急眼。

  張晨感受到了胡三太奶的咒法加持在身,不再猶豫,側著身子,擠進了那道裂隙。

  太奶為張晨加持了夜視的能力,他們兩個在這幽邃的岩隙中,一個走著,一個飄著,兩對兒眼睛都放著幽幽的青光,手裡還牽著個掙扎著想要歸巢的「孝子行」。

  這畫面鬼氣森森,倒顯得他們兩個形如邪祟。

  斜著向下在彎彎曲曲的洞穴中走出二三百米後,張晨已經逐漸聽不到雪風吹入裂隙產生的嗚咽聲了。

  洞穴中氣溫稍有回升,四周的岩壁不再凍結,而是潮濕滲水。洞壁上附著著被凍死的苔蘚,摸上去冰冷黏膩。

  張晨踏水前進的聲音被洞穴深處的回聲放大、扭曲,他漸漸有些分不清這是自己的腳步,還是黑暗之中有什么正在向他靠近。

  張晨心裡發毛,想找人說說話,於是喊了一聲「太奶」。

  沒有回音。

  張晨急忙回頭,只見太奶面無表情地盯著洞穴的深處。

  「孝子行」好像脫離了胡三太奶手中金色絲線的控制,緩慢地向著她飄行而去,二者已經非常接近,似乎馬上就要融合到了一起……

  糟了!

  張晨頭皮發炸,汗毛根根立起,當下就要施法調動丹田之中其他仙家遺留的力量解救太奶。

  方才還一臉呆滯的太奶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飄在半空笑得「滿地打滾」:「哈哈哈哈,俺家小晨害怕了,奔二十的大小伙子,還怕黑,是不是?」

  「有毛病。」張晨一陣氣悶,甩開大步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說來也怪,方才被太奶嚇了一跳,火氣一衝,對這洞穴的恐懼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大興安嶺的林海雪原何其廣大,張晨從小就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遼闊天地里撒歡長大,這種幽閉的洞穴對他而言實在太過陌生,他有些緊張和恐懼的情緒是再正常不過的。

  當然,對於太奶來說,如此「連削帶打」的處理方式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在憤怒的加成下,二人的行進速度快了很多。

  洞穴曲曲折折,但二人有「孝子行」引路,也沒有在辨認路線上花費太多的時間。

  約摸著又走了近兩千步,洞穴終於豁然開朗,四周也逐漸出現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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