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裡。
林辰剛視察完門診樓，正沿著石板路慢慢走。
楚柔跟在旁邊，低聲匯報著下午的行程。
「少爺，下午兩點約了張氏藥業的張總談經銷的事，四點是地產項目的初步方案匯報。」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剛收到消息，蘇老太就在這家醫院搶救，蘇家的人都在急診那邊，到處托關係找專家。」
林辰腳步沒停，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看著前方的草坪。
「跟我沒關係。」
四個字，淡得像風，沒帶半分情緒。
楚柔點點頭，沒再多提蘇家的事，繼續匯報下一項工作。
風吹過樹梢，落下幾片葉子，林辰腳步不停，徑直往停車場走去。
蘇家的人和事，在他心裡連一點漣漪都泛不起來。
急診室門口，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陳敬之那句 「準備後事吧」，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劉美艷最先撐不住，腿一軟，「噗通」 一聲坐在地上，當場就哭了出來。
「怎麼會啊…… 早上還好好的…… 怎麼就準備後事了……」
她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拍著大腿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啊！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走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蘇建國蹲下身，想扶她起來，可自己手也在抖，扶了兩下都沒扶起來。他紅著眼圈，重重嘆了口氣，別過頭抹了把臉。
蘇耀陽也傻了，站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平時雖然混帳，可蘇老太最疼他，要什麼給什麼。現在聽說奶奶不行了，他鼻子一酸，眼淚也掉了下來。
「陳教授，您是不是看錯了？」 蘇耀陽往前走了兩步，聲音發顫，「我奶奶身體一直挺好的，怎麼就不行了？您再看看！再想想辦法啊！」
陳敬之皺了皺眉，語氣帶著職業性的沉重。
「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病人年紀太大，急性心衰合併腎衰竭、肺部感染，多種併發症一起爆發，臟器已經衰竭了。」 他搖了搖頭，「我們已經用了最好的藥，能做的都做了，實在是無力回天。」
「最多撐到明天早上，你們…… 有個心理準備。」
說完，他對著幾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張立群跟在後面，也嘆了口氣，拍了拍蘇清雪的胳膊。
「蘇總，節哀。有什麼需要，隨時跟護士站說。」
兩人走後，走廊里只剩蘇家幾人的哭聲。
路過的病人家屬都往這邊看，指指點點的。
蘇清雪靠在牆上，渾身冰涼，像掉進了冰窖里。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可眼眶還是紅了。
奶奶從小疼她，公司也是奶奶一手扶持起來的。要是奶奶真走了，她不敢想。
「姐…… 怎麼辦啊……」 蘇耀陽哭著走過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奶奶真的不行了嗎？」
劉美艷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 「造孽啊」。
蘇清雪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哽咽。
「先把媽扶起來，地上涼。」 她聲音沙啞，「轉到 VIP 病房，讓奶奶走得舒服點。」
蘇建國點點頭，和蘇耀陽一起把劉美艷扶了起來。
劉美艷癱在兩人懷裡，還是哭個不停。
幾人正準備去辦手續，蘇耀陽突然停下腳步，抹了把眼淚。
「姐，要不…… 我們找林辰試試吧。」 他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里卻帶著點倔強，「萬一呢？萬一他真有辦法呢？」
「死馬當活馬醫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奶奶走吧！」
話剛說完，劉美艷就炸了，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指著蘇耀陽就罵。
「你瘋了是不是！」 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更顯刺耳，「那個廢物能有什麼辦法？他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會治病？」
「讓他來瞎折騰，萬一再讓老太太走得不安生怎麼辦？我不同意！」
「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話！」 蘇耀陽也急了，紅著眼跟她吵，「宋神醫都說他厲害！延壽丹也是真的！萬一他真能救奶奶呢？」
「什麼真的假的！那都是他騙的！」 劉美艷梗著脖子，死活不鬆口，「我就是讓老太太走，也不讓那個上門女婿過來瞎折騰！丟不起那個人！」
「你……」
「行了！別吵了！」
蘇清雪喝了一聲，打斷兩人的爭執。
她眉頭擰成一團，心裡亂成一團麻。
一邊是陳教授下的死亡通牒，一邊是宋青木篤定的誇讚。
兩個聲音在她腦子裡打架。
一個說，林辰就是個吃軟飯的廢物，不可能會治病。
另一個說，萬一呢？萬一他真的深藏不露呢？
她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
三年夫妻，她好像從來都沒看懂過林辰。
他永遠溫和，永遠沉默，每天買菜做飯拖地，像個完美的家庭煮夫。
可現在回頭想，養顏丹的方子，他給得太輕鬆了。
蘇家好幾次瀕臨絕境，又莫名其妙化險為夷，現在想想，時間都太巧了。
還有壽宴上那枚延壽丹，宋青木那樣的人物，總不至於說謊。
難道…… 他真的藏著本事？
蘇清雪的心，第一次真正動搖了。
她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半天沒說話。
劉美艷看著她的樣子，有點急了。
「清雪，你不會真信那小子吧？」 她往前走了兩步，「他就是個窩囊廢，你可別糊塗啊！」
蘇清雪沒理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人快步走了過來，腳步匆匆，正是宋青木。
他剛得到消息，蘇老太病危，立刻就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