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雲端酒店大堂的冷氣開得極低,大理石地面泛著冷光,蘇清雪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前台,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她指尖死死攥著包帶,指節都泛了白,臉上卻強撐著蘇家大小姐慣有的高傲。
「我找林浩,頂層套房。」 她抬著下巴,聲音刻意放得平穩,「通報一聲,就說蘇氏集團蘇清雪來訪。」
前台小姐指尖在鍵盤上輕快地敲了兩下,抬眼時笑容標準又疏離,像刻在臉上的模板:「不好意思蘇小姐,林少吩咐過,蘇家的人,一律不見。」
蘇清雪臉上的傲氣瞬間僵住,語氣拔高了幾分:「你說什麼?我是蘇清雪!你再去問一遍!他不會不見我的!」
「不用問了蘇小姐,林少的吩咐很清楚。」 前台語氣沒半分退讓,指尖依舊搭在鍵盤上,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蘇家所有人,概不接待。您請回吧,別影響我們辦公。」
旁邊兩個等著辦入住的客人立刻側目,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蘇清雪耳朵里。
「這就是蘇家那個大小姐?聽說蘇家公司都快撐不住了?」
「可不是嘛,都這時候了還端著架子,舔著臉來找林少,人家根本不搭理。」
「以前多風光啊,現在落難了,誰還認她。」
細碎的議論像密密麻麻的針,一下下扎進耳朵里。蘇清雪臉上燒得滾燙,從耳根紅到了額頭,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她想發火,想摔東西,可想看著前台公事公辦的臉,鬧起來只會更丟人,只會讓更多人看蘇家的笑話。
「好,好得很。」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猛地轉身,快步衝出酒店大門,背影狼狽又倉促。
外面烈日當頭,正午的陽光潑下來,曬得人頭暈目眩。蘇清雪站在酒店台階上,熱浪裹著風撲面而來,她卻渾身發涼,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建材斷供、工地停工、銀行貸款即將到期,一樁樁事像巨石一樣壓在她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走到路邊的樹蔭下,拿出手機翻通訊錄,指尖划過一個個名字。能求的人她都求遍了,昔日稱兄道弟的合作夥伴,個個避之不及,不是說在外地,就是說手頭緊,連電話都不肯多接。指尖划過 「陳玥」 兩個字時,她猛地頓住了。
陳玥,她的大學同學,畢業之後開了家小設計公司,常年跟各類建材商打交道,人脈很廣。以前上學的時候,她瞧不上陳玥家境普通,沒少明里暗裡擠兌人家,連社團聚餐都不願跟人家坐一桌。可現在走投無路,陳玥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猶豫了足足三分鐘,蘇清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點彆扭和自尊,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溫溫柔柔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喂,你好?」
「陳玥,是我,蘇清雪。」 她放軟了語氣,甚至帶上了點討好,「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我公司工程的建材供貨商突然斷貨了,你認識的建材商多,能不能幫我牽個線?價格好商量,佣金我雙倍給你,絕不讓你白忙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玥正坐在工作室的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上是剛畫了一半的設計圖,手邊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聽到蘇清雪的話,她眉頭微微蹙起。蘇家的近況她略有耳聞,更清楚林辰早就跟蘇家劃清了界限,甚至明令禁止身邊人插手蘇家的事。可畢竟同學一場,直接拒絕又太生硬,顯得太不近人情。
「清雪,建材商我確實認識幾個,但最近市場貨源特別緊,好多廠子都排單排到下個月了,我不敢給你打包票。」 陳玥語氣坦誠,留了幾分餘地,「我幫你問問看,有消息了回你。」
「真的?太謝謝你了陳玥!」 蘇清雪鬆了口氣,聲音瞬間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等事成了我一定好好謝你!我請你吃飯!」
掛了電話,陳玥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幫是情分,可她不能越過林辰的底線。猶豫片刻,她點開林辰的微信對話框,斟酌著敲了一行字發過去:「林先生,蘇清雪找我幫忙牽線建材商,想先問問您的意思,我再答覆她。」
消息發出去,她心裡七上八下,握著手機等回復,連設計圖都沒心思畫了。
另一邊,雲頂一號別墅的書房裡。林辰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深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聽楚柔匯報城西項目的進度。
桌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他掃了眼發信人,指尖拿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敲了四個字回過去。
與你無關。
發完他隨手把手機扔回桌上,目光重新落回規劃圖上,連半分停頓都沒有,仿佛只是刪了一條無關緊要的垃圾簡訊。
楚柔站在對面,眼角餘光瞥見屏幕上的字,心裡瞭然。少爺這是半分情面都不留,連陳小姐的面子也不肯給,蘇家是真的被徹底劃清界限了。
「繼續。」 林辰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工作室里,陳玥看著屏幕上那冷冰冰的四個字,指尖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