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起的瞬間，蘇清雪幾乎是從椅子上撲過去接的，手肘帶倒了桌上的筆筒，筆撒了一地她都顧不上撿。
「陳玥？怎麼樣？談成了嗎？」 她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指節攥著手機，泛得發白。
陳玥聽著她滿懷期待的語氣，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可話還是說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分含糊：「清雪，不好意思。我問了一圈相熟的供貨商，人家都有長期合作的老客戶，庫存早就訂滿了，實在勻不出貨給我。」
「這個忙，我真幫不上。」
蘇清雪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嘴角還揚著，眼神卻一點點暗下去：「怎麼會？一點都沒有嗎？加價也行！市場價上浮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也行，行不行？」
「真不是錢的事。」 陳玥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最近整個市場都緊，再加上…… 算了，總之我這邊確實沒辦法。你再找找別人試試吧，抱歉了。」
話說到這份上，蘇清雪哪還聽不出來，人家是真不肯幫，或者說，是真的幫不了。她扯了扯嘴角，聲音發啞：「行，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她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力氣像被瞬間抽乾了，後背重重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襯得她心裡更空了。
「蘇總！不好了！」 助理小張慌慌張張衝進來，手裡還舉著手機，臉色慘白，「工地那邊來電話了！說建材再不到，工人就全停工了！合同上寫著停工一天賠五萬違約金，這…… 這可怎麼辦啊？」
蘇清雪閉了閉眼，睫毛輕輕顫動，再睜開時只剩疲憊：「停吧。」
「啊？」 小張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停工。」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無力的篤定，「找不到建材，耗著也是白燒錢。違約金…… 按合同賠。」
小張張了張嘴，看著她慘白憔悴的臉，沒敢再多說，低著頭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三天後，兩百八十萬違約金從公司帳戶打出去的那一刻，蘇清雪站在財務室，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轉帳數字，手都在抖，連簽字筆都握不住。帳上的餘額瞬間縮水了一大半，連下個月的員工工資都快湊不齊了。
消息傳到醫院，蘇老太當場捂著胸口，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病房裡一陣兵荒馬亂，護士推著搶救床跑過來，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人才算搶救過來。
病房裡亂成一團。劉美艷坐在床邊抹眼淚，手裡攥著手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蘇耀陽蹲在病房門口抽菸，腳邊扔了七八個菸頭，煙盒都空了。
「哭什麼哭！」 蘇老太躺在床上喘氣，聲音還虛著，脾氣卻半點沒減，「不就是賠了兩三百萬嗎？林少那是考驗咱們！等他氣消了，隨便給咱們個項目，這點錢就都回來了！」
蘇耀陽也掐了煙，從地上站起來走進來，臉上瞬間有了精神頭：「就是！浩少什麼身份，還能真不管咱們？等他想起咱們的好，蘇家還能再上去！以前他在咱們家吃了三年飯，總不能忘恩負義！」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自我安慰得熱火朝天，仿佛剛才的愁雲慘澹全是假的，仿佛下一秒林浩就會帶著項目上門。
蘇清雪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攥著厚厚的繳費單，單子都被她揉得發皺了。她看著病房裡自欺欺人的三個人，心裡又酸又澀，鼻子堵得厲害。
都到這步田地了，還在做夢。林浩擺明了是把他們當棄子，用完就扔，哪還會回頭。蘇家早就被林家徹底拋棄了。
可這話她不敢說。一說，奶奶又要受刺激，再暈過去一次，後果不堪設想。
她轉身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腦勺輕輕磕著冰冷的牆面，長長吐出一口氣。日子再難，也得她撐著。她是蘇家的長女，她垮了，這個家就真的完了。
另一邊，陳玥的工作室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姐！林家別墅群的軟裝合同下來了！」 助理小周舉著蓋了章的合同，興沖沖地衝進來，眼睛都亮了，「就是雲頂一號旁邊那片別墅區的項目！咱們要是做好了，以後在齊市設計圈就徹底站穩腳跟了！」
陳玥接過合同翻了兩頁，指尖划過公章的位置，嘴角也忍不住上揚。這個項目她爭取了很久，當初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投了稿，競爭對手都是業內有名的大公司，她根本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真的中標了。
「通知所有人，下午兩點會議室開會分工。」 她收起合同，放進文件夾里，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幹勁，「這個項目，咱們必須漂漂亮亮地拿下來，不能出半點差錯。」
接下來半個月，整個工作室連軸轉，天天加班到深夜。陳玥更是天天泡在公司改方案、選材料，小到一塊布料的紋理，大到整體空間的布局，每一個細節都親自盯。方案改到第五版時，楚柔終於打來電話，通知她可以去雲頂一號當面匯報了。
會客廳里，林辰坐在主位沙發上，穿一件深灰休閒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淡淡，周身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開始吧。」
陳玥定了定神，翻開方案冊，從設計理念到材質選擇，從空間布局到工期規劃，條理清晰地講了二十分鐘。講完的時候，她手心都出了薄汗，屏息等待著評價。
「林先生，您看哪裡需要調整？」
林辰指尖搭在扶手上，目光掃過一張張效果圖，語速不快，卻字字精準：「兒童房配色換掉，太艷傷眼，換成低飽和的莫蘭迪色。客廳吊燈換簡約款，現在這款太笨重，壓層高。」
每一句都精準戳中要害，沒有半句廢話，專業度絲毫不輸給資深設計師。
「好的，我回去馬上改。」 陳玥連忙拿出筆記本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不用送過來，改完發楚柔就行。」 林辰站起身，身形挺拔，語氣平淡，「整體，可以。」
一句輕飄飄的 「可以」，讓陳玥懸了半個月的心徹底落了地。送走林辰，她走出別墅大門時，陽光落在臉上，暖融融的，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靠自己的努力拿到認可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