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宗爛完了，這個世界也爛完了。
這是龍娘們公認的一件事。
神明出現了殘缺，代行者的權能正在消散，面對即將到來的歸墟合併，大家的態度都是竊取世界的本源，然後各自去開闢小世界，分家過日子。
當然了，開闢世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從對權能以及世界本源的了解上來說，還是神明們更容易下手，所以站隊，尤其是站正確的隊，成了龍娘們的主流選擇。
當今之世，九州皆有神明，其中仍以中州四神為首，龍娘們近水樓台，按理來說，選擇四神站隊才是明智之選。但問題是四神也不是鐵板一塊，到時候分家過日子，她們要選擇去哪位神明那裡過日子呢？
這就要看四神的出價了，對於鍾思服來說，讓她出力實施大計劃，四神的報酬或許足夠，但若是徹底站隊某個單一神祇，那代價可還不夠。
最先接觸她的就是妙音仙子的代行者，那傢伙態度傲慢，鍾思服不喜歡，而且單從給的許諾來說，也沒有讓她滿意。
待價而沽，她選擇穩一手。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思服脈在九嶷宗除了禮儀，還負責一件事，那就是情報。她的不眠衛是九州最強大的情報機構，對九州各地發生的事可以說了如指掌。
她甚至了解大姐二姐那邊的情況，作為龍娘中機制和數值的代表，大姐和二姐就沒有她那麼糾結，兩人已經分別選擇了一位神明。
她們選的果斷，那是因為人家價格給的夠高，到了她這裡，人家價格就沒那麼高了。
那她當然不樂意，難道就因為排行老四，問價就要低了嗎？
那老六老八，人家要價也不低啊，祂們不還是給了？
說到底，就是她權能的適用性太低了，對於一個嶄新的世界來說，並不是很需要她的權能。
不過沒關係。
現在大計劃還在實施，距離歸墟合併也還尚早。
她伸了個懶腰，在陰影中低聲笑：「不著急，夜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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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蔭小路，陸躍淵和溟懷微並肩而行。
他忽然道：「我還以為鍾思服是真心的呢。」
這話一出，溟懷微臉色當即就難看起來，她氣鼓鼓地鼓著嘴，但還是說不出難聽的話，只能伸手拽住陸躍淵的衣領。
她道：「她們都不是好東西。」
陸躍淵點頭：「嗯，是我幻想了。」
大計劃開始，下注四神，龍娘們忙得可怕，誰會在乎自己這個名不副實的宗主？
「師兄若是憤懣，我找機會揍鍾思服那個女人一頓。」溟懷微說道。
「知道你關心我，現在整個宗門，大概只有你最關心我了。」
溟懷微猛地抬頭，胸脯里的心臟跳動得厲害，她能感受到師兄的情緒，那句話帶著寂寞，是他現在難得能流露出來的情緒。能意識到這一點就很好了，單是能意識到這一點，溟懷微就很開心了。
「我，我一直在關心你.......」溟懷微磕磕巴巴地說道，「師兄你放心不下，這些我都知道，等你成了宗主也不用擔心的，我會幫你搞定一切，你什麼都不用管。」
她下意識想去牽陸躍淵的手，可最後手還是牽著他的衣服。陽光從樹林的縫隙中透露下來，周邊安靜得可怕，很久很久以前，在山村裡的時候，沒有這麼安靜。那個時候他周邊圍著很多人，她就在人群中看著他，手下意識就伸上去，牽他的衣角。
當年和現在，什麼都變了，什麼都沒變。
陸躍淵沒有反抗，任由她牽著。他想到的卻不是這些，他想到燃燒著的山村，還有從天而降的師祖。
然後他就聯想到師祖暴死那天，他如同木偶一樣走進大殿，龍娘們站在周邊，如同冷血動物一樣站著，沒人在乎師祖的死。
有人嘲笑：「新宗主來了。」
當時就是溟懷微上去扶著他，讓他沒有摔倒在那些龍娘面前露出狼狽樣。溟懷微念了前任宗主的遺言，那也是他最後的遺願。
「.......九嶷宗自開山以來，執掌者非力勝，非術強，唯德是舉。吾觀諸弟子，天資縱橫者眾，能擔者，唯陸躍淵一人。此子性如靜淵，容物而不爭；心如明燭，照人而不耀。遭逢大變而不改其志，身處困厄而不易其節。有堯舜讓天下之德，具禹稷濟蒼生之心。吾將九嶷宗交付於他，非托以權柄，實托以人心。諸君，若念舊恩，當視其如視吾面；若念宗門，當信其如信日月。」
陸躍淵如雕塑一般站立，久久沒有說話。
溟懷微的嗓音很好聽，可是念著這些話總是有一股怪異感，師祖真的說了這些話嗎？其實對於陸躍淵來說不重要，他看著躺在法器棺里的老人，沒有生機的屍體，讓他無法把眼前的一切和那位仙風道骨的人聯繫在一起。
「師兄，前宗主已經發話，我們會全力支持你的。」溟懷微說。
龍娘們竊竊私語，有幾個低聲笑著，毫不在意。除了溟懷微，誰會把這一切當回事呢？危待旦毫不在意，鍾思服恥笑溟懷微的討好，最厲害的老大和老二，更是來都沒來。
因為下注四神，大家都很歡樂，但陸躍淵不一樣，他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跌入深淵，被黑暗吞沒。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陸躍淵說。
龍娘們一個個走出去了，連溟懷微也不例外，陸躍淵手扶著棺材邊緣，只忍耐了一會兒，眼淚便嘩啦啦的流下來。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孩子，從小到大，也就哭過一兩次，上一次哭，還是村子被滅的時候。
人總是要死的，經歷了與父母的離別，陸躍淵覺得，自己已經能接受了。不就是生離死別嗎？其實沒什麼的，只是和你離別的人沒辦法和你說話了，他的聲音，他的外貌，他的一切，都只存在於你的記憶里了，然後被時間攪得模糊。
「你是如同堯舜的人。」
那時候的陸躍淵還沒有覺醒系統，還沒有開始模擬未來，於是他自顧自地認為，只有師祖會對自己說這句話，而當他死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這麼說他了。
不會再有人對他說，你是如同堯舜一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