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躍淵覺得自己身體有些無力了，只能倚靠著棺材旁。宗主，宗主，他要當這個宗主有什麼用呢？眼淚止不住地流，天下第一宗的宗主，怎麼能像他這樣沒出息？
噠噠噠，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陸躍淵回頭，那人已經走近了，是個看著相當年輕的女修，五官是明艷掛的，眉尾微微上挑，不畫而黛。鼻樑挺直，唇形分明，長了一張讓人很想請她喝酒的臉。
陸躍淵沒想到會看見她，但他現在不想見人，尤其是此時此刻，不想看見她。
可是女修可不管那麼多，就這麼走到他旁邊，手很自然地放到了他腦袋上。窄袖、束腰、長褲、短靴，袖口用炎州赤銅環扣收緊，一身勁裝帶著風塵，明顯是從外面趕回來的。
「現在連師姑都不願意叫了嗎？」女修很自然地說。
陸躍淵收起了眼淚，腰板下意識挺直，他抬手要打掉女修的手，但女修已經在那之前放下了。
「蘇昭然，你已經不是我宗門弟子了，我師祖也說了不認你。」陸躍淵說，「你還回來做什麼，不怕被通緝嗎？」
「我無所謂，反正我師父沒通緝我，當然了，他現在也沒辦法通緝我了。」蘇昭然看向躺在棺材裡的老人。
「若是回來祭拜，那麼祭拜完就走吧。」陸躍淵說，「若是找我師父，那麼很遺憾，我師父失蹤了。」
「我和他們關係都沒這麼好，而且我只是路過，等會兒我就走。」蘇昭然說著，手扶著棺材邊緣。
陸躍淵後退幾步，站在蘇昭然身後。
大殿內陷入長時間的沉默，氣氛也變得凝重。蘇昭然也不怕陸躍淵偷襲，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把後背露給他，她還是和陸躍淵記憶里的一樣，桀驁不羈，火紅色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火焰，和她的性格一樣。
她比陸躍淵師父還要混世魔王，當年整個九嶷宗，就是龍娘們也不敢惹她，師祖經常教訓她，她也無所謂，帶著陸躍淵到處瘋玩。後來她叛逃了，但在陸躍淵記憶里，她始終是那個帶著他到處跑，如同他姐姐一樣的女孩。
蘇昭然的手終於從棺材邊垂下了，她扭頭，再一次正視陸躍淵。
「師父把宗主位傳給你了啊，挺好的。但我覺得沒什麼意思，你要跟我走嗎？」她那雙赤紅色的眸子盯著陸躍淵看。
以前陸躍淵都會點頭的，他會用那黑亮亮的眸子回饋過來，迫不及待地從床上翻身起來，和蘇昭然一起跑出去。他們會用術法炸靈犬的狗盆，去偷雞蛋，去在九嶷山峰上塗鴉，師姑教了他許多，他後來才明白那些許多其實就是一個詞——懷念。
「我還是喜歡九嶷宗，這裡就是我家，我不像師姑，四海為家。」陸躍淵說。
「你嘴巴也變厲害啦。」蘇昭然看著陸躍淵，「和師父一樣，沒關係，那你就留在這裡好了。」
她一下子出現在陸躍淵面前，靠得很近，兩人的靈氣相互接觸，足以傳音。
「懷哉脈那小傢伙喜歡你。」她直勾勾地看著陸躍淵的雙眼，傳音道，「若是非要留在這裡就去找她吧，被人當成寵物養也比死了好。」
「什麼意思？」陸躍淵問。
蘇昭然不說話了，她露出了很悲傷的表情，可是嘴角又上揚，那這到底是哭是笑？陸躍淵不明白，其實他一直都不明白師姑。
他又問：「什麼意思？」
「就是讓你找她當道侶。」蘇昭然說道，「你看，很不錯吧，青梅竹馬，實力強大，而且她肯定也願意為了你違背龍神禁令，只屬於你的女孩，多好。」
她抬頭看向陰影，好像溟懷微站在那裡一樣。
「師姑，你不傷心？」陸躍淵問。
「不回答我的問題嗎？那我也不回答你的。」她用力拍了拍陸躍淵的肩膀，最後這句話不是傳音，而是大聲說出來的：「你小子好自為之吧，不用留我吃飯了。」
她就這樣走了，後來再也不回九嶷宗。
陸躍淵在模擬未來中也尋找過師姑，但大多時候，找到的時候師姑都已經死了。她就是那種隨心所欲的人，每個大事件都有可能有她的身影，最晚的一次，她甚至能死在歸墟合併這個大事件中。
只是她的規律呢？沒有規律，自由的鳥兒連死亡都是灑脫的。
「師兄，我剛剛和你說的，你聽到了嗎？」
溟懷微的聲音打斷了陸躍淵的沉思，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從綠蔭小道走到洞府門前了。
他看向溟懷微，笑了笑：「抱歉，走神了，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是關於那個女人的上古秘寶，師兄若是要拿它來修煉，不如讓我來幫你。」溟懷微道，「懷哉脈有海量靈海，到時候我來幫師兄構建大陣，師兄感悟起來，肯定也事半功倍。」
「好啊，麻煩你了。」
送走了溟懷微，陸躍淵走進洞府，日常開啟靈陣，同時用靈氣構建一個幻象，讓溟懷微監視。
真正的他則坐回蒲團那裡，陷入冥想，面見聖皇。
「來了？」
聖皇撐著下巴，坐在那裡打哈欠：「我看你心緒起伏，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陸躍淵問：「可以了嗎？」
聖皇點頭：「沒問題了，虛影集會已經為你開啟名額，你按照我教你的構建靈氣迴路，即可進入。」
「感謝。」
聖皇的知識粗暴地灌輸到了腦海里，陸躍淵照單全收，按照教導的那樣，進行靈氣構建。
下一秒，他的意識忽然轉移到了一團黑影上。
視線有些模糊，但勉強能看清周邊，應該是個和聖皇類似的房間，只是這裡擺著圓桌，每個座位都有標識。
【傲慢】，【嫉妒】，【暴怒】........
加上自己，總共八個座位，陸躍淵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主位，他看了看自己的標識。
【厚顏無恥卑鄙下流欺詐矇騙的代行者】
黑霧涌動，其他座位，開始陸續浮現出黑影。
除了懶惰和暴食，其他人的黑影都出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傲慢起身，看了一眼陸躍淵，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道：
「虛影集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