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衣殿。
宗主一脈的主峰之殿,九嶷宗的象徵。
垂衣二字,取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的寓意,曾經在很久以前,這裡是九嶷宗萬千山川靈氣匯聚之眼,是威嚴與秩序的頂點。
但現在,這裡只是個象徵。
陸躍淵從殿門進入,天光自極高處的穹頂孔隙中垂落,形成一道道光束,如同垂落的天幕,恰好將殿中央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暈中,溟懷微在旁邊等他。
「師兄。」
她站在光暈和陰影的中間,和以往一樣喊他。
陸躍淵點頭,往前走著,她快步跟上,手抓著他的衣角。
大殿最深處,九重玉階層層升起,托起一座靈氣凝結的神台。
神台之上,畫卷緩緩展開,上應星辰,下連地脈。
前代宗主們的神識烙印皆在畫卷里,或劍氣沖霄,或丹霞漫天,或金符如雨,各依其人生前大道所化,靜靜懸浮在宗主之位四周,如眾星拱月。
陸躍淵抬眼看向那劍氣沖霄的烙印,那便是前任宗主,也就是他師祖的烙印。
師祖善御劍,以煉器為道,算是劍修和器修的結合。
他的本命法器並非劍,卻煉製了五把飛劍,每一把都是震驚天下的名劍。
在沒有神明庇護,沒有血脈的條件下,他幾乎是走到了凡人的頂峰,執道的大成,憑藉他的五把名劍,和龍娘一戰未嘗不可。
在前世的時候,陸躍淵玩九嶷這個遊戲,並沒有很在意這個角色,因為他就是個背景npc,版本剛開的時候,主要就是頒發任務,推動劇情。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悶好,❶0❶🅚🅚🅢.🅒🅞🅜隨時看 全手打無錯站
所以在後續版本主線推進死了以後,玩家們也沒有很驚訝,充其量就是,哦,那傢伙死了啊,是誰殺了他,肯定有陰謀這樣.......在這個世界裡,就算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也沒有龍娘和神明那樣來的引人注目。
然而今生,陸躍淵對師祖充滿了尊敬。
不單單是因為,在宗主一脈日漸萎縮的時候,他以一己之力挑起大梁。
更主要的是,他救了陸躍淵的命。
若沒有他來搭救,陸躍淵根本沒有機會恢復前世記憶,他很大概率就是死在那個小山村了。
而且師祖也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為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但九州之內,沒有他的惡名,他也力主去除魔教之弊,革新宗門分配製度,在保證神明代行者和龍娘們利益的前提下,確保更多弟子受益。
因此雖然改革,但龍娘們和神明代行者也沒有給他臉色看或是為難他,至少大家在面上都保證了基本的尊重。
他盡力維持仙人和凡人的秩序,維持弟子和神明的平衡,提升宗主一脈的影響力,團結九嶷宗的各方勢力。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死了。
還是突然暴死。
前世遊戲裡關於師祖的死,主線劇情也是一筆帶過,其中鋪墊都是為了後續版本,可惜陸躍淵並沒有看到,他只能通過模擬未來的方式,來找到真相。
那真是一條坎坷又血腥的路。
為了走到這條路的終點,和青梅竹馬翻臉,躲過龍娘們的暗殺,和神明代行者周旋,甚至到最後,直接與神明本身對決。
現在,陸躍淵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
可是他不會回頭,他仍然會堅定地走下去。
「成為宗主,神識烙印就要刻印上去了。」陸躍淵道,「大典很快就開始了,但是宗主服飾怎麼還沒送來?」
「師兄,這個……」
溟懷微磕磕巴巴,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大典需要的服飾,都是由思服脈的人準備的,可是他們居然說沒有陸躍淵的身材尺寸,想要進去量一量陸躍淵的身材。
其實對於仙人來說,靈視掃一下就夠了,但溟懷微怎麼肯?別說神識掃一下,你靈氣和人進來就不行。於是兩脈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就差打起來了。
思服脈卻無所謂,他們直接放話:「反正到時候沒衣服是你們的責任,別說我們不盡力。」雲歸清楚這件事的麻煩,這幾天一直在和溟懷微商量,勸她後退一步。
量體裁衣,古來有理,又不是猥褻,不至於這樣。
但溟懷微就是不願意,這才拖到了今天。
「所以怎麼了?」陸躍淵追問。
「是思服脈的人,他們說要量身.......」
「量唄,他們人呢?」
「師兄,思服脈的人心裡憋著壞,他們之前就和師兄打過交道了,明明那個時候用靈氣掃一下就夠了,現在偏還要再過來!師兄你別忘了,那個女人之前還想對你不利。」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用靈氣掃一下就是了。」
「可,可是.......」溟懷微磕磕巴巴說道,「他們還說要派人來給你講禮儀,明明我都跟您講過了,但他們說,要是不讓他們的人進,那量體也不必了.......師兄,他們就是難為人!」
陸躍淵沉思一會兒,又問:「危待旦那邊怎麼說?」
「她,她說她不摻和,只表明個支持態度.......」
「這樣啊.......」陸躍淵說道,「那讓他們進來吧。」
「師兄!」
「你要是一直攔著他們,到時候就是你的責任了。」陸躍淵看著她道:「讓他們來吧,反正就是一會兒的,我不想讓你擔責。」
「啊,嗯,嗯........」
溟懷微低著頭同意了。
於是在垂衣殿確認了雲台的神識烙印後,晚上,回到洞府的陸躍淵等來了思服脈的人。
為首的還是不眠衛的總帥,夜不息。
他帶了好幾十個繡娘進來,進了以後,他還徹底封閉了周邊靈氣,不讓溟懷微探知。
陸躍淵平靜地抬頭,和總帥眸子對應,無奈地笑了笑。
「量體而已,不至於吧。」
「溟懷微大人對您占有欲極強。」夜不息道,「我這些繡娘還是很珍貴的,請您理解。」
「當然,我理解。」
雖然危待旦已揭破鍾思服的險惡用心,但陸躍淵還是沒和他們撕破臉。雙方現在處於一種心知肚明的狀態,只要不明著撕破臉,那就還能談下去。
「您安坐,大典的衣服不單單是衣服,還是一件法器,繡娘們除了量體,也要測試您的靈氣質量。」夜不息道,「正好,我帶了禮儀官,您趁著這個時間,聽聽規矩。」
陸躍淵點頭,繡娘們圍上來,對著陸躍淵動手動腳。
其中一個繡娘和陸躍淵的手擦肩而過。
正是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