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清晨,天地像被重新描過一遍。
昨夜的風停了,雪粒懸在檐角,閃著細碎的藍光。
遠處山脊的曲線被雪輕輕撫平,只剩一道溫柔的弧線。
屋門被推開時,「吱呀」一聲脆響驚落檐下一排冰凌,碎成晶亮的星子。
巷口的老樹裹了銀甲,枝椏間偶爾墜下一團雪粉,砸在凍土上,發出悶悶的「噗」聲。
哈利探出頭來,悄悄地抱著烤餅出門遛彎。
昨天晚上他來了個先斬後奏,把烤餅藏在無痕延展咒的箱子裡帶到了蜘蛛尾巷。
嗯,斯內普看見一隻狗出現在自己領地的時候臉明顯黑了。
還好,哈利掏出了一把難培育的珍品月光花安撫了他。
不得不說,安撫人類要比安撫其他生物難多了。
空氣冷得發甜,讓哈利想起了弗洛林冷飲店裡的雪山綿綿冰。
他輕輕地吸一口,鼻腔里泛起薄荷般的涼意。
遠處的炊煙從積雪的屋頂升起,筆直地戳向灰白的天空,像是誰用炭筆在宣紙上留了道痕。
籬笆下的麻雀蹬著細腿,在雪地上印出一片竹葉似的爪印,忽而又撲啦啦飛起,抖落一串碎玉般的冰碴。
最靜的是旁邊的河面,骯髒的本貌被潔白的雪覆蓋,冰層下暗流洶湧,卻把所有的聲音都鎖在了玻璃般的冰殼裡。
哈利這次出來一是為了遛狗,二是因為他昨天瞥了一眼蜘蛛尾巷的巷口有一株雪莓,他打算摘一點備用。
雪莓作為英國冬日街頭常見的漿果,其實主要是具有觀賞性,因為這種果實具有輕微毒性,人類和鳥類誤食容易引起腹瀉等症狀。
但是這種有負面影響但不致命的東西或許會在一些特殊情況下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哈利領著明顯比之前大了一圈的烤餅在雪地上走著,他感覺到周圍有些許目光在窺視。
他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波板糖塞到嘴裡,隨手從旁邊拔了根已經老化得沒什麼用處了的路燈慢悠悠地對摺,然後擰成麻花,往地上一扔。
噹啷!
那些窺視的目光消失了。
「汪!」
哈利重新把波板糖拿在手裡,俯身伸手揉了揉烤餅的腦袋,輕輕地同它說著話,
「力量?不,烤餅,只是一種技巧,再加一點點鍊金魔法,或者漂浮咒什麼的。」
他們結伴溜達到巷口,給那顆雪莓清了清雪,然後把那顆雪莓幾乎薅禿,只留了幾顆青澀的果子在上面。
哈利把雪莓單獨放進一個袋子,塞進口袋,然後又掏出一瓶翠綠色的液體倒在了那顆雪莓的根部。
「這樣你也輕鬆些,等明年你的果子會更加茁壯,如果掉落髮了新芽,這些營養也足夠你們生存了,我會再來看你的。」
哈利說話的功夫,雪又下了起來,他裹了裹脖子上的圍巾,幫雪莓拍了拍身上的雪,烤餅也跟著抖了抖毛,一人一狗便一腳一腳地踩著雪慢悠悠地回去了。
在門口清理了一下身上的雪水,哈利給自己和烤餅都施了個乾燥咒,烤餅的毛瞬間蓬鬆,像顆灰色斑點花紋的蒲公英。
「早間散步結束,你回我的房間休息,我去做早餐,怎麼樣?」
「汪!」
哈利跟烤餅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目送著烤餅噠噠噠地上了樓梯進了哈利暫住的屋子。
魔藥室里偶爾發出些聲響,哈利知道這是某位魔藥大師又在熬夜做研究。
哈利收回目光,溜達進廚房。
他今天早晨打算做點鬆餅,還有烤香腸和烤蘑菇。
或許時間允許,他還會烤點番茄。
當然,烤吐司肯定不會少。
煎鍋里,麵糊剛落下去時像一灘慵懶的雪,邊緣立刻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細小的氣泡從金黃與乳白的交界處爭先恐後地浮起。
小氣泡漸漸長大、破裂,在表面留下月球隕石坑般的圓洞,與此同時,邊緣開始微微翹起,顏色從奶黃過渡到淺褐。
蒸汽帶著牛奶和雞蛋的甜香裊裊升起,整個廚房都像被一條暖融融的圍巾裹住。
說實話,哈利的確很喜歡這種暖融融的感覺,或許這也是他比較喜歡烹飪的原因之一。
鬆餅翻面的瞬間,底面已成均勻的赤金,另一面只需再煎片刻,氣泡不再湧現,表面變得平整而富有彈性。
成品的鬆餅邊緣略脆,內里卻蓬鬆濕潤,像被雲絮填滿了孔隙。切面呈現出蜂巢般的氣孔,金黃與乳白交織,仿佛藏著一座微型的喀斯特溶洞。
淋上楓糖漿後,琥珀色的溪流沿著氣孔緩緩滲入,每咬一口,外層微酥的邊緣總是先碎裂,隨即奶香、蛋香與楓糖的煙燻甜一起在舌尖蕩漾,將清晨的慵懶閒適統統摺疊在這一張張的鬆餅里。
在哈利將鬆餅疊成一疊的時候,旁邊的香腸也同時在鍋里煎著。
香腸表面滲出了一點油,腸衣微微鼓脹,四面煎到棕紅,表皮收緊,油光發亮,散發著淡淡的肉香。
哈利將煎好的香腸和吐司放在了一起,一同端上了桌。
給鬆餅和香腸還有吐司施加了保溫咒,他又轉身回到了廚房去料理口蘑和番茄。
口蘑去蒂,帽朝上放在烤盤。
每朵頂端放一小塊黃油,撒少許鹽和黑胡椒。
番茄對半切,切面向上排開,刷少量油,撒鹽。
高溫烘烤15分鐘左右,黃油便融化滲進菌褶,蘑菇變軟,邊緣略卷,底部析出一層淺褐色湯汁,慢慢飄出了香味。
而番茄的表面也漸漸起皺,此時的番茄邊緣略焦,中心卻仍保留一點汁水,會使得它的酸甜味更集中。
當最後一個餐盤被擺上餐桌,魔藥室的門準時打開了。
哈利同斯內普道了一聲早安,然後沖了兩杯茶。
他算是發現了,雖然某個魔藥教授嘴上不說,也不會誇讚他分毫,但是他每天都身體十分誠實地準點坐在餐桌前等待吃飯。
行吧,這也證明了自己的手藝還不錯,對吧。
斯內普正準備去碰他的餐叉,卻被哈利叫住,
「教授,請等一下。」
斯內普抬頭看他,深邃的黑眸裡帶著淡淡的疑惑。
「吃飯前要先洗手,教授,特別是您在魔藥室觸碰了那麼多草藥和魔藥材料,為了您的身體健康,還是要先洗洗手比較好。」
「……」
嘖。
他們兩個到底誰是誰的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