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挑眉。
這個答案其實在意料之外。
青銅蜥蜴的形態本可以延伸出無數可能，龍鱗、蛇信、甚至人類的手指，但翅膀……
「拉文克勞的冠冕確實儲存過飛行咒的殘片與能量。」
哈利若有所思地用魔杖輕點羊皮紙，鍊金陣的線條立刻像活過來般遊動，
「不過青銅密度太大，翅膀結構特殊，你得學會像鳳凰那樣……燃燒自己。」
布隆突然咬住他的袖口，新生的牙齒在布料上留下細小的齒痕。
這個動作讓它自己都僵住了，作為一個單純的靈活輕便的監視工具時，它從未有過「咬」這個選項。
「對不起。」
它立刻鬆口，聲音發緊，
「我只是……害怕燃燒會把我的名字也燒掉。」
哈利沒有說話，他知道，每一個名字都來之不易。
他忽然托著布隆起身出了有求必應屋，把布隆放在有求必應屋旁邊最近的窗台上。
月光透過晦暗的彩繪玻璃，在它正在蛻變的水銀般的皮膚上投下藍綠相間的菱形光斑。
「看那邊，布隆。」
哈利指向窗外的禁林。
夜色中，有漆黑的生物正振翅掠過樹冠，是夜騏，只有見過死亡並理解死亡意義的人才能看見的神奇動物。
「它們出生時也沒有這麼大的翅膀。」
哈利的聲音混著夜風，夜風卻無法撼動他聲線中的溫和，
「但死亡教會了它們如何承載重量。」
布隆的尾巴無意識地在窗台上划動，劃出細痕並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單詞。
這不是它作為監視器時機械複製的文字，而是它自己想寫的：
Bronn remembers the first sunlight.
（布隆記得第一縷陽光。）
「燃燒不會抹去記憶……」
哈利的手指撫過那些劃痕，並不大的聲音卻振聾發聵，
「……只會讓你記住第一次看見陽光時，灰塵在光束里跳舞的樣子。」
布隆的胸腔里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仿佛有齒輪正在重新校準，可是，它現在還有齒輪嗎。
它把鳳凰尾羽按在自己新生的胸口，那裡本該是冰冷的青銅，此刻卻跳動著微弱的、虹彩般的心臟。
「開始吧。」
它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笑意，一隻鍊金生物擁有了完整的情緒，
「如果我把名字燒沒了……」
「那我就叫你綠豆餅。」
哈利乾脆利落地在周圍布上屏障，用魔杖抵住它的眉心，鍊金陣的光瞬間吞沒了整個窗台。
在爆發的青金色火焰中，布隆聽見了自己的骨骼舒展的聲音。
不是金屬扭曲的呻吟，而是真正骨骼生長的咔嚓聲。
有什麼熾熱的東西從它肩胛骨刺穿而出，帶著青銅碎片和鳳凰尾羽灰燼，在月光下展開成半透明的翅膜。
像最古老的青銅器上鏽蝕的紋路，又像新生鳳凰第一次振翅時抖落的火雨。
當火焰熄滅時，哈利接住從空中墜落的生物。
它現在只有巴掌大，翅膀是青綠色的虹彩薄膜，每片羽毛的根部都還殘留著青銅的冷光。
「成功了。」
哈利用指腹蹭掉它眼角的灰燼，
「恭喜，布隆，第一個由青銅和鳳凰尾羽灰燼構成的……飛天蜥蜴。」
布隆輕輕張開新生的翅膀，試探地拍了拍哈利的鼻尖。
當它嘴裡被塞進一顆太妃糖時，它忽然發現自己能嘗到空氣里除了灰塵和羊皮紙之外的第三種味道：太妃糖燒焦的甜香。
「綠豆餅……」
它啞著嗓子，把臉埋進哈利掌心，低聲絮叨，
「其實……也挺好聽的。」
「好的，綠豆餅，要不要去吃夜宵？」
「你真喊啊！我……」
「噓。」
哈利豎起手指制止了布隆的話，聲音裡帶著悠悠地笑意，
「你要知道，有的名字，深入骨髓，即使厲火燃燒，也燒不掉分毫。」
窗外，一隻暈頭暈腦的蝙蝠撲啦啦地振動著翅膀，尋找著，它來時的路。
……
「校長設置了什麼口令？彩虹馬卡龍？好嘞。」
美好的課後日常，哈利拿檸檬雪寶賄賂完滴水石獸，問出了校長辦公室的口令，
「彩虹馬卡龍。」
吱呀————
哈利拎著麻袋推開門，布隆正趴在他的肩膀上啪啦啪啦地活動著翅膀，打算挑個好日子進行試飛。
「下午好，教授。還沒出門呢。」
哈利十分自然地同正在喝茶的鄧布利多打了個招呼，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布隆也振動著翅膀同鄧布利多打招呼，
「下午好，鄧布利多，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布隆。」
「喔，你們好，孩子們。」
鄧布利多和藹地扶了扶眼鏡，同他倆致意，搭在腿上的那隻手卻悄悄地指揮著點心們排著隊藏進更隱蔽的櫥櫃。
鐺！
哈利把麻袋放在了桌子上，一臉真誠地開口，
「一百金加隆，買嗎？」
鄧布利多微笑著打開了麻袋，看到裡面的那團廢鐵上刻著的那行字，和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夭壽了，他看見拉文克勞的冠冕被團成了一團廢鐵了！！！
「哈、哈利，這是……」
「從城堡里翻出來的廢舊，您喜歡可以給您打個折，比如漲一下斯內普教授的工資。」
這樣他下次去超市進貨就又可以心安理得地花他監護人的錢了。
鄧布利多的指尖在廢鐵表面那行幾乎被磨平的「Wit beyond measure is man's greatest treasure」上停了一秒，銀髮在壁爐火光里晃得像被凍住的瀑布。
「好吧，成交。」
鄧布利多溫和地開口，但聲音里透露著一絲難以察覺到的疲憊，
「哈利，下次，別餵滴水石獸血腥棒棒糖吃了。」
今早晨他出門的時候嚇了一跳，還以為昨天晚上滴水石獸餓急了背著他把哪個倒霉孩子啃了。
「好嘞。」
哈利態度十分良好，把麻袋留在了鄧布利多的桌子上，帶著布隆扭頭就走，到了門口，突然開口，
「對了，教授，發現這個冠冕的同時，我還發現了……伏地魔的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