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皺了皺鼻子,他猜沃爾松們肯定是把這個手段堂而皇之地設置成了關卡,在保證比賽難度的同時削弱對手。
那……伊薩克昨天那一番舉動算不算是提前透題?
哈利大腦快速地轉著,又拿出來他那個插著吸管的飲料瓶,另一隻手拎著坩堝,一邊喝一邊朝前走著。
這裡面裝著的是斯內普熬的魔藥,防範這些毒氣迷藥小動作的必備佳品。
一口下去,苦味瞬間炸開,像把一把胡椒直接塞進鼻竇,但困意果然被壓了下去。
就是味道不怎麼樣,但是對於只會做三明治的斯內普教授來說,這個口味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說真的,這個魔藥錦標賽除了開頭需要熬製魔藥,關卡設置里似乎大部分都是在比誰的備用魔藥全。
對岸的終點旗杆已經豎起,一面灰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旗杆下空無一人,只有一口巨大的黑色石坩堝,鍋口封著冰,像一顆凍住的心臟。
規則說得很清楚:
「把『活著』的魔藥帶到對岸」,卻沒說終點會不會有人驗收。
或者,驗收的「人」到底是什麼。
哈利打了個哈欠,轉頭看了一眼被攔在比賽場地之外的斯內普,悠閒地朝他揮了揮手,在他的臉色變得更臭之前快速轉身,加快了步伐。
伊薩克·沃爾松走在最前面,血紅色長袍被風撕得獵獵作響,哈利總覺得,他像一面逆流的帆。
隨著哈利越走越快,離伊薩克越來越近,他發現伊薩克的舉止似乎有些異常。
伊薩克每走十步,就停下來,用銀墜割開自己的指尖,往冰面滴一滴血。
血珠一落下,立刻凝成細小的冰蛇,鑽進裂縫,像在給什麼東西餵餌。
哈利眯起眼,那些冰蛇遊走的方向,正是他們腳下冰層較薄的地方,而伴隨著血液一起流逝的是他的魔力。
這種毫不猶豫地放血行為,看著像獻祭。
哈利突然意識到,德姆斯特朗崇尚的是黑魔法,而魔藥雖然重視卻終究還是地位稍次。
又或許這種個人的榮耀在家族面前十分渺小。
看來,自己隨口一說的話,似乎有些一語成讖的意思。
最毒的蘑菇真的要留在廚房了。
哈利感受著若有若無的生命波動,忽然彎腰,假裝繫鞋帶,順手把玻璃瓶塞進冰面的一道縫隙里,抬手撈起來一條剛剛凝成的血紅冰蛇,把瓶塞蓋上,仔細端詳一番而後把玻璃瓶塞進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若無其事地起身,繼續往前走。
直到走到距離終點還剩三分之一的位置時,冰面忽然塌陷。
許多選手一時不防,墜入冰冷的水裡,喪失了比賽的能力,此時繼續參與比賽的人數驟減。
伊薩克似乎早有準備,腳尖一點,整個人像燕子一樣掠過裂縫,穩穩落在一塊浮冰上。
他回頭,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聽見裂縫下傳來「嘶嘶」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哈利低頭,看見一條比人還粗的蛇形黑影,正貼著冰層下游弋。
它鱗片泛著鐵灰,背脊上長著一排倒刺,像冰錐倒插。
透過一處較為透明的冰層,哈利看到,它的眼睛是兩團幽綠的火,和德姆斯特朗塔樓頂端那團火一模一樣。
此時那巨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伊薩克的位置游去。
「看著有點調皮。」
哈利嘀咕一句,下一秒突然出現在伊薩克身旁,手中魔杖一挑,一塊浮冰被掀起來,像盾牌一樣擋在兩人面前。
就在浮冰被掀起來的剎那,黑影破冰而出,蛇吻張開,露出四排倒鉤狀的齒,帶著死亡與腐朽的氣息,看著就很不妙。
哈利倒吸一口冷氣,側臉看著愣在原地的伊薩克,語氣難得有些波動,
「你們沃爾松家的比賽設置關卡一向都這麼……狂野嗎?」
本來已經打算平靜接受死亡來臨的伊薩克被哈利突然的一套連招弄得懵了一下,訥訥地開口,
「也,也不是,這只是召喚祭司大人的必要流程……」
伊薩克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哈利一眼,嘆了口氣,
「謝了。但是,打斷了獻祭,我們會有更大的麻煩。」
哈利的目光落在了兩人周圍那些微微顫動的浮冰上,在他們腳下的冰水之中,那個龐大的身影還在不停圍繞盤亘著,處處透露著潛在的危機。
在看到那個巨大的透露著危險氣息的黑影時,除了哈利和伊薩克以外的選手大都果斷選擇了棄權,剩下的幾個遠遠地綴在後方觀察著情況。
哈利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們沃爾松家……該不會是第一次舉辦這種魔藥類賽事吧?」
哈利的疑問等來的卻是伊薩克耐人尋味的沉默。
哈利:……
怪不得這麼不靠譜。
「波特。」
伊薩克突然開口喊他,
「沃爾松家只是想請你見見祭司大人。」
「你確定只是見見不是喂喂?」
哈利平淡的聲線裡帶著一絲的無奈,抬手再次掀起一塊浮冰拍在剛剛冒頭的巨型黑蛇頭上,
「看起來,你們這位祭司的脾氣不是很好啊。」
伊薩克沒有笑,甚至沒有做任何的表情,只是用拇指抹過仍在滲血的指尖,讓癒合前最後一滴落入冰縫。
那滴血像一顆火星,落在浸油的木屑里,冰層深處「嘭」地亮起暗紅的光,像心臟被起搏器猛地一擊。
浮冰停止顫動,反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重新拼合,裂縫在眨眼間癒合,留下鏡面似的通路,通往那口終點的石坩堝所擺放位置的地底。
「獻祭只是門鈴,現在門打開了。」
伊薩克神色淡淡,再沒有哈利初見時那種囂張跋扈的神情,但哈利總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他。
哈利盯著腳下,冰面透明得近乎消失,那條黑色巨蛇也沒有了蹤影。
「祭司大人不喜歡遲到。」
伊薩克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如果我拒絕?」
「那我們就一起餵蛇。」
伊薩克回答得過於乾脆,以至於像在背教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