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樓時,大堂空無一人,前台只剩一盞搖晃的油燈。
畢竟時間太早了,很難想像這個時間與規則制定者到底是要怎麼再間接除掉一些對手,真是太難想像了。
哈利眯著眼,眸子有些朦朧地盯著燈罩上結著蛛網般的冰晶,投下的影子卻不是他們的,而是另一道細長的、鱗片狀的輪廓,沿著牆壁游向門口。
嗯?
哈利眯了眯眼下意識去摸魔杖,仔細一看卻又不見了。
果然出來不發生點什麼對不起他自己這個救世主體質。
鄧布利多我暫且原諒你了,這種事故體質似乎不只是你推波助瀾的原因。
一出門,雪厚得沒過腳踝,一腳踩下去,咔啦咔啦地響,比英國的聖誕節還要離譜一點。
好在他們拐進一條陰暗的小巷,便接著幻影移形到了德姆斯特朗大門口。
德姆斯特朗的校門大開,卻沒一個學生,只有血紅色長袍被冰風鼓起,掛在旗杆上獵獵作響,配合著它背後陰森恐怖的黑影,像一面面被剝下來的皮。
哈利心底暗自嘖嘖稱奇,他昨天就想說了,他們坐的魔法船,就像他在影視劇里看到過的海盜幽靈船一般,看著就不像陽間的東西。
他開始想念霍格沃茨了,至少那裡有陽光,有可愛的神奇動物,還有塞滿好吃食物的廚房。
最重要的是那裡並不是一年四季都如此的陰暗寒冷,他討厭這種感覺。
遠處傳來冰裂谷的轟鳴,像遠古巨獸打哈欠,聽斯內普說這是冰裂谷即將擴大的前兆。
伊薩克·沃爾松不知何時站在校門前,那條失蹤的細長黑蛇,正繞在他指間,蛇信子一吐一吐,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嘶」聲。
「早,疤頭。」
少年聲音輕快,卻相當不禮貌,語氣卻像剛磨好的冰刀,
「我姑母讓我代她向你們問好,順便問一句,你昨晚睡得香嗎?」
哈利掏出來一塊行軍巧克力塞進嘴裡嚼了嚼,有一點走神。
嗯……
讓他想想,他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一個古老家族費盡心機地盯著……
哈利忽然笑起來,綠眼睛在雪色里亮得嚇人,
「挺香的,就是夢裡有條小蛇迷路了,我正打算把它送回家,或許那時它會好好地……感謝我。」
伊薩克眯起眼,指間蛇身驟然收緊,鱗片刮過皮膚,發出金屬般的脆響。
斯內普不動聲色地側身半步,把哈利擋在身後,袖口滑落一寸,露出魔杖尖警惕著。
伊薩克卻突然收斂了他那副輕蔑的態度,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朝前走去,似乎在給他們引路,
「那就走吧,」
伊薩克轉身,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每一步都滲出淡紫色的霧氣,像有人把昏睡漿直接潑進了風裡,
「冰裂谷開啟的時間,可不等人。」
他們跟隨著人群踏上冰面時,哈利聽見身後校門「轟」地合攏,回頭一看鐵柵欄像一排獠牙落下,在賽事結束前無人可以進出。
怎麼說呢,只能說巫師的魔藥賽事交給德姆斯特朗舉辦似乎更陰間了,哈利甚至有種進了阿茲卡班的錯覺。
風雪中,德姆斯特朗的塔樓頂端,幽綠的火忽然暴漲,映出那條盤旋在天幕上的黑影。
它不知何時降得更低了,蛇形身軀纏住塔身,龍翼展開,像給整座城堡套上一副鐵灰色的絞索。
哈利倒是沒有過多關注,因為他一路上都在跟伊薩克打聽冰裂谷的信息。
伊薩克看在已經不聽指令反而纏在自己脖子上的蛇的面子上跟他簡單說了說。
至於怎麼拿捏一條有些叛逆的黑蛇,哈利表示,他只是告訴了它,昨天他擠芥末的時候不小心把一枚能量巨大的鍊金球落在了它肚子裡,只需要稍微一點魔力就可以輕鬆把它連同它的爬架一起炸成血霧這件事。
通過伊薩克的話,哈利了解到,這個冰裂谷與北歐神話書中一樣,在巫師們眼中仍然象徵著懸在世界心臟的一道黑色傷口,它把冰與火、混沌與秩序、巨人與諸神永遠劈成對立的兩岸,這道鴻溝既是萬物誕生的起點,也是諸神黃昏的墓穴,象徵著自然最原初、最無法調和的矛盾與輪迴。
但實際上這個冰裂谷除去象徵意義比較豐富外,與霍格沃茨的黑湖一樣,單純只是屬於一種與學校相鄰的自然奇觀。
「那個黑影是什麼?」
「什麼黑影?」
伊薩克一臉疑惑地側頭看他。
「纏在德姆斯特朗塔樓上的那個。」
伊薩克下意識往塔樓看了一眼,而後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臉色有些難看,
「波特,我承認為了試探你的能力,我的態度的確不好,但是你也沒必要用這麼拙劣的謊言來捉弄我吧,若是看不慣我,大可以同我切磋。」
「……」
哈利陷入一種無聲的沉默之中。
那黑影……好像只有自己看得見。
彳亍口巴。
他對伊薩克帶著一絲不滿的話不置可否,只是衝著那條小黑蛇微微搖了搖頭,那條蛇便鬆開了伊薩克的脖子。
周圍的人漸漸聚集起來,他也不再跟伊薩克說話,而是凝神傾聽冰裂谷的震顫與轟鳴。
冰裂谷的轟鳴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像一場即將到來的審判。
哈利把圍巾往上拽了拽,鼻尖還殘留著昨晚奶油米粥的肉桂味,這次大概是吃飯時沾到圍巾上了。
他舔了舔嘴唇,小聲嘀咕,
「那就先贏,再加餐。」
隨著主持人阿斯特麗德展示熬製的藥劑並宣布比賽開始,選手們紛紛動作起來。
大家都是各地的天驕,在熬製魔藥這一關上並不會拉開太大的差距,沒過多久便陸陸續續地熬製完畢。
哈利也是一樣,在完成魔藥熬製後抱著裝在坩堝里的魔藥邁出了前往冰裂谷的第一步。
冰面比他們想像的更薄。
哈利每踩一步,都能聽見腳底傳來「喀啦」一聲,總讓他覺得有誰在咯吱咯吱地嚼著弗洛林冷飲店裡的水果刨冰。
谷口的風打著旋,捲起雪粉,像無數細小的刀片,把裸露的皮膚割得生疼。
更麻煩的是,那股淡紫色的霧氣正貼著冰面爬行,一旦被它纏住,靴子就開始不聽使喚,仿佛有人把瞌睡豆的汁液直接灌進了血管,昏昏沉沉地趴伏在了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