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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熾熱的蜜糖滾入堅冰,於是世上又多了一份甜美的糖漿

2026-10-19 12:19:08 作者: 陽關道的逆玄

  幽綠的火焰搖曳,血人巴羅銀色的甲冑映出冷光,他微微頷首,表示滿意。

  胖修士雙手合十,口稱「願主賜福」,卻連嘴唇都懶得動。

  桃金孃縮在角落,想起哈利為她做的一切,眼圈紅腫,卻固執地抿著嘴,仿佛今晚打定主意不哭。

  尼克環視一周,聲音像冰棱墜地,

  「諸位,讓我們再次確認——死亡,是最高貴的孤獨。」

  幽靈們齊聲應和,聲音輕得像風吹紙灰。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哈利·波特推著一輛蒙著隱形衣的小車進來,禮貌地點頭致意。

  尼克挑眉,剛要開口,隱形衣卻被一把掀開。

  熱氣轟然炸開,像一記悶雷滾進冰窖。

  烤香腸的油脂噼啪作響,黃油啤酒的泡沫溢出杯沿,蜂蜜蛋糕上的糖漿順著邊緣緩緩流淌,像一條金色的小河。

  最誇張的是那隻自轉式烤火雞,表皮焦黃,刀口處還冒著細密的油泡,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發出滿足的嘆息。

  房間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昨天廚房忙不過來只是簡單試過幾道基礎的點心菜品的幾位自以為見了世面不會有任何反應的幽靈集體怔愣。

  他們見過霍格沃茨里無數次更新疊代的晚宴,見過形形色色的學生在餐桌旁邊大快朵頤,甚至他們之前也是其中的一員。

  可是一旦跨越了生死的河,河對岸的他們似乎就成了空氣一般的存在,不被觸碰,不被在乎,更不會有人重視。

  那霍格沃茨晚宴上飄蕩著的香氣與笑聲,自此與他們無緣。

  可如今,在這裡,在這一刻,他們仿佛回到幾百年前的某個普通的晚上,某個當時的自己不甚重視的晚宴上,習以為常的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美食,他們的昨日,突然重現。

  他們似乎從沒想過會有人為了幽靈做到如今的地步。

  尼克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

  海倫娜半透明的嘴唇微顫。

  血人巴羅的鎖鏈「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清脆得刺耳。

  

  胖修士的下巴緩緩下垂,像一塊融化的蠟。連一旁湊熱鬧的桃金孃都瞪大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是因為悲傷。

  哈利溫和地笑了笑,看向這些故作鎮定卻仍舊掩蓋不住幾百年寂寞逐漸開始消融的震顫之面龐,綠眸彎彎,

  「我想,今晚或許可以換一種紀念方式。」

  尼克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聲音卻止不住發顫,

  「波特先生,幽靈不需要這麼……」

  一塊牛排被輕輕放在他掌心。

  金色光芒一閃,食物竟沒有穿過他的手指,而是穩穩地停在那裡,帶著真實的重量與溫度。

  尼克低頭,鼻尖幾乎碰到肉汁,熱氣撲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愣了兩秒,忽然低頭咬下一口,下一秒,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這是……熱的。」

  他哽咽著,聲音碎成幾截,

  「我忘了……熱是什麼感覺。」

  尼克的聲音仿佛一道劃破寂靜的刀痕,使幽靈們找到了宣洩的目標,場面集體崩潰。

  血人巴羅撲向黑布丁,大口吞咽,銀甲上沾滿醬汁,像被雨水打濕的雕像,

  胖修士把自己攤平成一張薄餅,在糖漿里打滾,嘴裡念叨著「主啊,原諒我的貪婪」,

  海倫娜那副憂鬱的美麗面龐在嘗到了熱乎乎的玉米甜湯時顫抖著,渾身的憂鬱脫落,露出一個孩子般甜美的笑容,

  桃金孃縮進奶油堆,只露出兩隻眼睛,眼淚混著糖漿往下淌,卻笑得像個終於得到糖果的孩子。

  尼克飄到哈利面前,單膝懸在半空,腦袋歪到一邊,像個折斷了脖子的木偶。

  他伸手想擁抱哈利,手臂卻穿過對方的肩膀,只能徒勞地比劃兩下,最後乾脆把腦袋摘下來,抱在懷裡,邊哭邊打嗝,

  「謝謝你,救食主……你讓我記起了活著的重量。」

  晚會現場一片狼藉。

  幽靈們搶食的搶食,打滾的打滾,五百年積攢的優雅碎了一地,像被踩碎的薄冰。


  血人巴羅和一位中世紀女巫為了一隻雞腿拔劍相向,劍刃穿過雞腿,卻誰也砍不到誰;

  胖修士把自己卡在蛋糕里,只露出兩隻腳亂蹬;

  尼克乾脆把腦袋放在餐桌上,讓眼淚直接滴進盤子,邊哭邊笑,「再來一塊,再來一塊就好……」

  哈利站在門口,看著這群曾經高貴冷漠的幽靈,此刻像一群餓壞了的孩子,圍著食物又哭又笑。

  他輕輕帶上門,留下最後一句話,

  「明年紀念日,我再帶新的菜單。紀念日快樂,朋友們。」

  教室里,幽綠的燭火晃了晃,終於熄滅。

  黑暗裡,只剩下食物殘留的香氣,和幽靈們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那哭聲里,沒有孤獨,沒有怨恨,只有溢出來的久違的歡喜。

  像一場遲到了幾個世紀的春雨,終於落在了乾涸的土地上,滋養溫暖,驅散冬寒。

  ……

  清晨六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金妮推門下樓,懷裡抱著那隻榛子變的小熊。

  晨光透過彩繪玻璃,把她額前的碎發染成淡金色,像一圈溫柔的火。

  她輕手輕腳走過一群玩通宵困得躺在壁爐前的沙發里睡著了的小獅子,把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撿起來疊好放在一旁,那動作熟練得像在收拾一群大型貓咪。

  她透過玻璃窗看著朝陽,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昨晚似乎做了一個很不錯的夢。

  她懷裡的小熊的黑豆眼亮晶晶地盯著她,榛子的香氣簇擁著她,那隻熊仿佛在說:

  別怕,噩夢已經被我通通吃掉了。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幽靈的房間裡,尼克把腦袋重新安回脖子上,正用指尖蘸著盤子裡的肉汁,趁著術法效果未過在桌上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血人巴羅的銀甲沾著糖漿,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像一件新鑄的鎧甲,少三分冷冽,多一腔熱血。

  胖修士把卡在蛋糕里的腳拔了出來,正和桃金孃一起分享最後一點奶油,他們透明的身體在從地上透進來的幾縷晨光中微微發亮。

  窗外,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城堡的鐘聲悠揚響起。

  新的白晝來了,帶著尚未書寫的空白,和一個小女孩與一群幽靈們剛剛被拯救的、輕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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