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安第一口吞得極輕，像怕把什麼驚跑。
第二口便帶上了「喀嚓」的骨裂聲，油紙被毒牙劃破，肉汁濺到哈利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卻沒縮手。
斯內普在後方半臂遠的地方，杖尖仍垂著，目光卻從蛇怪移向哈利，又移向密室更暗的穹頂。
那裡，墨綠光斑已凝成倒懸的鐘乳石，像一排水晶蛇牙，隨時會墜落。
「波特，」
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警惕，
「你打算把它帶出去？」
哈利沒回頭，只抬手抹掉手背上的油跡，
「它不想再待在這裡。」
[我想離開……]
安把最後一角牛筋咽下，發出近乎嗚咽的補句，
[可我沒有腳，也沒有名字，安只是「蛇怪」，蘿絲取的。出去以後，別人只會喊我「怪物」。]
「那就取個新的。」
哈利聳肩，
「我剛來的時候也沒人管我叫『哈利』，他們只喊『疤頭』。名字可以換，命也可以。」
斯內普嗤笑，聲音像冷刀劃開霧氣，
「你準備怎麼把一條三層樓高、帶致命目光的蛇弄出城堡，穿過魁地奇球場、越過黑湖、再塞進霍格莫德村？用你口袋裡第二塊牛排？」
「不是牛排。」
哈利站起，抽出魔杖清理掉袍擺上沾的污泥，
「是門鑰匙。」
他從內袋摸出一枚金色飛賊大小的銅環，環身蝕著獠牙交錯的蛇紋，環心懸著一滴凝固的綠寶石。
「好吧，教授，我坦白，是我暑假溜去翻倒巷買的。」
斯內普皺了皺眉頭，而後舒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哈利把銅環遞到安面前，
「願意試試嗎？目的地是禁林深處，一處舊的八眼蜘蛛巢穴。那裡沒有學生，沒有獵人，只有一條河和一大片野生岩羊。」
安把下顎貼在地上，蛇信猶豫地探出，捲住銅環，又迅速縮回。
[如果我出去後傷害別人……]
「我會先一步擋在你前面。」
哈利輕聲又乾脆，
「然後斯內普教授會替我收屍，再把你做成魔藥材料。對吧，教授？」
斯內普眯起眼，似在衡量「把波特做成標本」與「讓蛇怪自由」哪個更違背校規。
最終，他冷笑一聲，杖尖終於垂下，
「我假設，波特，你應該記得霍格沃茨城堡內這些門鑰匙會受到干擾。」
[其實，其實我可以縮小……]
安突然出聲，並且縮小成了正常蛇的大小。
「喔，看起來我們又省了些時間。」
哈利眨了眨眼，
「安，還有一個問題，你有沒有見到一隻大公雞？」
[公雞！我記得！我記得！]
安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
[那天你來到這裡的時候它就出現了，喔喔喔地朝我撲了過來，還好有蘿絲他們幫忙，把它引到了一處機關關了起來……它好可怕嗚嗚嗚……X﹏X]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那是我們的朋友，盧克斯。」
[欸？那，那好吧。]
安領著哈利和斯內普繞到斯萊特林雕像的後方，果然在一處狹小的空間裡找到一隻奄奄一息的大公雞。
[它，它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沒事，等去廚房吃一個禮拜的飯就好了。」
[廚房？那是什麼？]
「是可以做很多很多吃的東西的地方，剛剛那塊牛排就是廚房裡的小精靈們做的。」
[聽起來是個特別特別好的地方，我能去嗎？]
「我問問校長的意見，這決定著你是光明正大地進去還是小心翼翼地進去。或者也可以派小精靈給你送飯，怎麼樣？」
[聽起來不錯，我會等消息的，謝謝你哈利。]
哈利把大公雞盧克斯抱在懷裡，另一隻胳膊上纏著閉著眼睛的安，前面是開路的斯內普，就這樣一路回到了地面，斯內普帶著剛剛接了一瓶的蛇怪毒液和安的許多蛻鱗蛻皮大步離開。
安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蛇信輕顫，
[他聞起來……很悲傷。]
「他一直那樣。」
哈利帶著安來到黑湖邊的空地上，把銅環套在安的一顆側牙上，大小竟剛好，
「準備好了嗎？三秒後啟動。」
安把尾巴尖捲住哈利手腕，哈利拉著銅環。
[三。]
[二。]
[一！]
啪！
空氣爆出一聲濕響，或許會被認為是巨獸張嘴打了個嗝。
原地只剩一片落葉，空無一人。
禁林邊緣，夜霧正濃。
月亮被雲啃得只剩一彎銀鉤，鉤尾滴下冷光，落在一條盤成小山似的蛇影上。
哈利跌坐在落葉堆里，揉了揉腦袋。
他手腕上的安興奮地擴張的瞳孔，那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星星。
[我……出來了？]
安的聲音在哈利腦內迴蕩，卻不再帶嘶嘶迴響，而像一條終於學會平靜的河，
[空氣里有松樹、有泥土、有……活物的血味。]
它滑在地上恢復原本大小，抬頭，望向百米外一條正在溪邊喝水的岩羊，尾尖卻死死壓住地面，沒敢撲出。
「去吧。」
哈利拍拍它下顎，
「記住，閉眼，再張嘴。」
安合眼，像一座山一樣慢慢俯身。
風聲驟緊，落葉被它帶起的氣流捲成漩渦。
下一秒，溪邊只剩一圈漣漪，和岩羊來不及出口的「咩」。
哈利長吐一口氣，仰面躺倒。
終於，又做了件好事。
此刻，頭頂的雲忽然被風撕開，月光筆直落下，照在他額頭的閃電疤上，是一條通往未知的路標上了鍍銀的箭頭。
「接下來，」
他對著夜空喃喃，
「我也該吃點夜宵了。」
遠處，安發出滿足又羞怯的輕哼，
[哈利……謝謝你。]
囑咐完安在他劃定的範圍之內活動，哈利又在周圍設置了一些隱蔽且高深的魔法防止有普通人誤入。
至於冒險家，既然選擇冒險，那麼就等於簽了免責協議不是嗎？
哈利趕在天亮前回了廚房，滿足地吃到了熱乎乎的早餐。
「我喜歡這個玉米卷，餡餅，做得真棒！」
哈利絲毫不吝嗇讚美的詞，給廚房的小精靈們狠狠上了一波情緒價值。
做完這些，他一頭鑽進了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