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聖誕節。
哈利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坐在蜘蛛尾巷19號的房頂，抱著一杯熱可可，懷裡摟著烤餅，肩頭趴著布隆，頭上還落著一隻剛剛寄完禮物的海德薇，她叼著一封信放在了哈利手裡，哈利伸出手指蹭了蹭她的頭。
在哈利的手邊還有一條嘶嘶亂叫的湯姆蛇。
他們在等日出。
雪落以後，蜘蛛尾巷如一條被雪輕輕按下的舊鋼琴鍵一般，發出微不可聞卻清冽的聲響。
太陽剛升，光線稀薄而鋒利，從東端破磚牆的缺口斜切進來，把巷子裡終年不散的灰霾剖成兩半。
這麼早的清晨，雪面還沒被腳印玷污，泛著冷瓷般的藍光，屋頂上積霜的瓦片，邊緣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火，仿佛有人披著隱形衣用魔杖飛快地點燃了一排冰冷的燭芯。
沒過多久，蜘蛛尾巷的某一根煙囪開始吐出第一縷煙，那煙在晨光里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緩緩升了上去。
巷口那盞鏽跡斑斑的路燈，燈罩上結著蛛網般的冰凌，此刻每一根冰絲都握著一顆細小的太陽，閃著碎鑽似的光。
哈利喝了口熱可可，並把烤餅蠢蠢欲動地試探的嘴巴捏住，遠處傳來一兩聲清脆的鈴鐺，不知是送奶車還是孩子們偷偷搖響的聖誕裝飾。
聲音在磚牆間來回碰撞，縫合了昨夜夢境與今日清寒。
雪地上，第一行腳印是一條流浪的野狗，纖細而遲疑，從垃圾桶後延伸到巷子深處，仿佛它也在尋找傳說中聖誕老人遺漏的、帶著星屑味道的禮物。
「有些美好啊。」
哈利沒頭沒尾地感慨了一句，又喝了一口熱可可。
「……波特。」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煙囪里飄出來，帶著辛辣的諷刺，卻掩不住剛被爐火烘暖的柔和。
哈利頭也沒抬，把杯沿抵在唇邊，用熱氣擋住自己忍不住翹起的嘴角。
「早啊，教授。」
「波特，」
那聲音近了，黑袍翻飛，像一片不肯融化的夜色落在雪脊上，
「你坐在我的屋頂，踩壞了我今年剛換的瓦片，還讓你的……」
他嫌惡地瞥了眼正朝他嘶嘶打招呼的湯姆蛇，
「……爬行類寵物四處滑動。」
「法棍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算是我送它的聖誕禮物了。」
哈利隨口辯解一聲，從懷裡掏出剛才那封信遞給斯內普，
「聖誕節快樂，教授，這是禮物。」
斯內普沉默地接過信，皺著眉拆開，裡面是一封用熟悉的圈圈圓圓的字體寫的信：
西弗勒斯，
很高興收到一個好消息。
哈利與廚房的小精靈合作，研製出了帶有魔藥成分的魔法食物，相應的，這些食物也擁有了魔藥的特性，可以幫助學生們預防一些小病小痛。
有關基礎魔藥的相關熬製工作從即日起就可以減半了。
下附相關食物信息……
在信的最後，有個熟悉的落款，是鄧布利多。
斯內普沉默地把信紙折得方方正正。
「波特，」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把我整個學期的勞動折算成一塊會自己治療咳嗽的薑餅？」
「是預防感冒的薑餅，」
哈利糾正，順手把烤餅的耳朵往後掖了一下，很軟，
「而且不是一塊，是一整批，已經發到校醫院了。龐弗雷夫人說味道像你的歡欣劑，只是多了一點肉桂的香氣。」
布隆在哈利的肩頭打了個小噴嚏，一粒金色火花濺到斯內普的斗篷上，立刻被黑布吞沒。
湯姆蛇趁機爬上哈利的圍巾，把尾巴繞成蝴蝶結，嘶嘶地亂叫得像被黑魔法劈過。
斯內普垂眼看著那條蛇，眉梢抽了一下，
「那個人要是知道自己的魂器的下場，一定會從墳墓里爬出來給你發一張嚎叫信。」
「那得先搶到身體。」
哈利微微聳肩，
「目前他連靈魂都是我的口糧。」
遠處傳來「叮」的一聲脆響，不是鈴鐺，是屋頂上凝結的冰凌被初升的太陽吻斷，墜進雪裡，遠看似窺鏡。
一縷更濃的炊煙從隔壁煙囪升起，帶著烤栗子的甜氣，悄悄混入斯內普袍角的苦澀草藥味之中。
「少了一味苦艾草，」
斯內普忽然出聲，話語無頭無尾，但在場的人都清楚他在說什麼，
「否則可以預防龍痘。」
「下次改進。」
哈利把杯子舉了舉，遙遙地隔空跟斯內普放在屋子裡的杯子幹了乾杯，
「要合作嗎，教授？廚房的小精靈們很樂意聽你的修正，也很樂意幫忙減輕一些負擔，或許這樣以來咱們的狼毒藥劑研究也會有更多測試的時間。」
斯內普沒有接話，卻也沒退後。
陽光終於爬上他的顴骨，把那張常年陰翳的臉劈成兩半，一半仍是冷夜，一半已被點燃。
他眯著眼快速看了一眼朝陽，抬了抬手，哈利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凝出來的白霜通通化作了水汽。
哈利的頭髮也在乾燥咒的作用下緩緩地蓬鬆起來，髮絲上纏著一絲烤栗子的香氣。
「日出結束之後，到我的地下室。帶你的薑餅，也帶那條五音不全的蛇，做測試。但我需聲明，如果你敢把糖霜撒進我的坩堝……」
「就把我跟鼻涕蟲放在一起一直待到聖誕節假期結束，我知道。」
哈利咧嘴無聲一笑，舌尖沾著一點可可的泡沫，
「聖誕快樂，教授，今天也很高興跟您一起生活。」
斯內普的嘴角動了一下，但被隱形針腳縫住，難以咧開，最終只擠出一聲哼的鼻音。
但他轉身離開時，黑袍揚起的新雪裡，哈利分明看見一抹極淺的弧度，像被偷偷加入預防日常病痛的魔藥的薑餅人麵糊配方中的最後一滴苦艾草，帶著肉桂的香氣與回甘。
太陽終於升起，哈利摸了摸烤餅的腦袋，低聲跟她說了什麼，烤餅便跳下房頂進了屋。沒過多久，她叼著一隻墨綠色的木盒回來，上面有些突兀地繫著黃黑配色的絲帶。
哈利接過來打開，是一瓶金光璀璨的福靈劑，還有一張語氣生硬但沒有落款的賀卡。
「日出很美。」
哈利收起那支福靈劑和賀卡，重新把烤餅摟在懷裡，淡淡地開口，
「或者說，我很慶幸，我們都還擁有看日出日落感受幸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