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您帶著小矮星彼得去提議重審小天狼星的案子進度怎麼樣了?」
校長辦公室里,哈利一口吃掉一個馬卡龍,滿足地眯了眯眼,
「不得不說,法國的食物的確比英國強點。」
「喔,我也這麼認為,所以可以給我留一些嗎,孩子。」
鄧布利多湛藍的雙眼溫和地彎著,只是發出了一聲直白的請求,這很難得,是的,這很難得。
「請放心,我只會帶一部分離開。」
哈利又把一塊馬卡龍放進了嘴裡。
「喔,那很好了,哈利,小天狼星的事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聽說你把尖叫棚屋改造並讓他暫時落腳,之後考慮搬去格里莫廣場嗎?」
「並不,教授,只是父親的舊友所以幫襯一下,我現在有家。」
哈利淡淡地岔開話題,
「您有沒有去見格林德沃先生?上次我去拜訪他時,他對您表達出了強烈的思念。」
「有時候這麼些事務總讓我忘記自己只是個老頭子,哈利。大家或許都忘記了我的年齡,特別是在分配工作的時候。」
「或許生活也是理想的某種具象化,就比如我的理想是混吃等死。」
哈利根本不聽鄧布利多那套因為忙所以來不及去的言論,只是表達了忙都是自找的這種直白的觀點。
「混吃等死?」
鄧布利多輕輕咀嚼著這個詞,品嘗著一塊過甜的馬卡龍,嘴角仍掛著笑,卻不再那麼輕鬆,
「孩子,如果理想真的如此簡單,格林德沃現在就不會在紐蒙迦德了。」
哈利聳聳肩,把碟子裡最後一塊玫瑰覆盆子馬卡龍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一半推到校長面前,
「您不去見他,他便會想辦法來見您。」
他含混地說了一句,舌尖被酸甜的果醬刺得眯起眼,
「這果醬酸到人的心裡去了。」
鄧布利多垂眸看著那半枚馬卡龍,玫瑰色的碎屑沾在銀白鬍鬚上,好像一簇不肯老去的火苗。
他忽然伸手,卻不是去接點心,而是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泛黃的相片,卻不去看它。
哈利眼尖地提取了相片上的重要信息:
兩個少年在一片薔薇迴廊下並肩而立,金髮的那個笑得鋒銳,紅髮的那個圍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替兩人張開了一面不肯降落的旗。
哈利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認出相片裡格林德沃的左手,正悄悄勾住鄧布利多的袖口,而相片裡的鄧布利多居然沒有掙開,半月形眼鏡後的笑意明亮得在此時看來近乎殘忍。
「哈利,溫室里的草藥在等你,今天是周三。」
鄧布利多的聲音像被雨水泡軟的羊皮紙,輕得幾乎要碎。
哈利沒動,舌尖還殘留著玫瑰覆盆子的酸澀,卻嘗出鐵鏽味,他不慎咬破了口腔內壁,
「逃避現實不是辦法,冷處理也不是。」
哈利盯著鄧布利多首次在他面前垂下的湛藍色的雙眸,聲音里縈繞著一縷馬卡龍的甜味,
「照片給我吧,我送給他,就說,你同意他來見你。」
哈利抬手,那張相片掙了幾下,從鄧布利多手裡掙脫,飛到了他手中。
「照片不會自己飛,哈利。」
鄧布利多的聲音輕得像塵埃,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他指尖一點,那張泛黃的相片在半空停住,像被無形的絲吊住,緩緩退回他的掌心。
哈利沒再伸手,只是用舌尖頂了頂被咬破的地方,鐵鏽味更濃了。
「您怕的不是他出來,是您自己出來。」
辦公室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福克斯在棲架上換羽,發出極輕的「咔嗒」一聲。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把兩人的影子切成碎片,含混得拼成了一面倒地的旗。
鄧布利多終於抬起眼,湛藍色里第一次浮出哈利從未見過的、近乎懇求的東西,
「如果我出來,世界就不會讓我回去了。」
哈利想了想,嘆了口氣,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馬卡龍捏碎,玫瑰色的屑子從指縫漏下去,
「那就別出來。」
他拍了拍手,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
「讓他進去。」
……
三天後,紐蒙迦德最高的塔樓。
格林德沃坐在鐵欄之後,指間轉著一張嶄新的相片,仍舊是那片薔薇迴廊,卻只剩一個人。紅髮的少年被銀白色的墨水塗掉了,隱約可見的那頭紅髮如被雪埋住的一團火,
「他怎麼說?」
「他說,門不會開,但窗可以。」
老人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石壁間來回碰撞。
他抬手,把相片貼在胸口,那裡跳動的頻率和半世紀前一樣固執,
「阿不思,你學會撒謊了。」
窗是可以。
可窗外面,是風,是雪,是半個世紀的空白,是兩個人都不敢跨過的、比死亡更長的距離。
……
回到霍格沃茨溫室,哈利把之前周三沒來得及種下的最後一株烏頭種進土裡,撥了撥葉片,身後響起了極輕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揚起魔杖,讓噴壺自己飄起來澆水。
溫室里,烏頭在魔法的作用下安靜地抽枝,葉片背面浮起細小的、銀白色的紋路,像某種久未現世的古老符文,兩條藤蔓,悄悄在地下,朝相反的方向生長,卻始終共享同一束根。
「小天狼星的審判結束了嗎?」
「是的,孩子。」
「那太好了,我快餓得受不了了。」
「或許你可以試著去接受小天狼星的關愛,哈利,他為人赤忱,擁有忠誠的品質。」
「您或許還記得,我做事需要衡量代價與得失,您曾說過,這與您一樣。」
哈利轉身,看著這位被魔法界視為支柱的老人,毫不避諱地直視他,
「就好像我擁有大腦封閉術,您知道的,還有精密的算計,以及一些所謂善意的謊言,正因為我具備與您相仿的特質,您才如此看重我,不是嗎?」
「但我們不一樣,哈利。」
鄧布利多的態度依然溫和。
「是的,畢竟我所看重的最大的價值,就是使我愉悅,僅此而已。」
哈利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瑪德琳,遞給了鄧布利多一枚,
「所以,我有選擇自主建立或斷絕任何聯繫的權利,就好像,我沒有逼迫您去接受或者放棄那段關係,這是我們之間的社交界限,希望您不要再越過這條界限了,畢竟我很尊重您,而且,我們的目標並不衝突。」
鄧布利多接過那枚瑪德琳,一口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