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兒～」
不到一刻鐘，那潭蕪菁濃湯就被哈利配著蒜香麵包消滅個乾淨，還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他背靠著石潭似乎撐得有些走不動路，衝著捏著一片蒜香麵包怔愣當場的一人一精靈眨了眨眼。
「哈利，你，你怎麼能亂吃東西啊！」
小天狼星一臉擔憂，
「肚子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還好，就是今晚上吃太多了，有點撐。」
哈利捏著魔杖虛空一划，那些想要爬上來的陰屍面前就圍了一圈火牆，正常的橘色火焰，這樣看著比較低調。
「那，那我們……」
小天狼星也是看著這種莫名其妙的操作有點沒招兒了。
「等我消化消化，幻影移形回去，幸運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在霍格沃茨看看日出。」
「啊，行……」
克利切還捏著那片蒜香麵包，他尖尖的耳朵耷拉下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懊悔。
「哈利少爺……克利切……克利切應該阻止……」
他嘶啞的聲音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那湯……那湯是……」
「沒事，克利切。」
哈利拍拍袍子站起來，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他眼中一絲狡黠，
「味道不錯，就是有點……撐。」
他確實撐得厲害，胃裡像塞了一團正在膨脹的棉花，沉甸甸的，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暖意。
他打了個嗝，一股淡淡的蕪菁和蒜香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湧上來，讓他有點頭暈。
小天狼星皺著眉，圍著哈利轉了一圈，像是檢查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真的沒事？沒有……長鱗片？或者……想啃石頭？」
哈利被他這形容逗笑了，
「我又不是龍。」
他揮了揮魔杖，火牆應聲而滅，只剩下幾縷青煙在潮濕的空氣中裊裊上升。那些陰屍在火焰消失後遲疑地動了動，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制著，不敢再靠近。
「走吧。」
哈利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湖水的腥冷灌進肺里，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抓住小天狼星的手臂，另一隻手朝克利切揮了揮，
「回霍格沃茨。下次見，克利切。」
熟悉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被塞進了一根橡皮管子裡，五臟六腑都被揉成了一團。
然後，世界驟然安靜。
……
他們落在霍格沃茨北塔樓的屋頂上。
不是天文塔，那裡太高，風太大，而且太容易被人發現。
北塔樓是城堡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屋頂平坦，被幾座矮牆和廢棄的煙囪環繞，這裡是一處被遺忘的露台。
凌晨四點，天空還是一種濃稠的、化不開的墨藍色，只有東方極遠處的地平線上，滲出一絲極淡的、像被水稀釋過的血一樣的紅。
哈利一落地就跪了下來，胃裡那團「棉花」突然變成了鉛塊，墜得他整個人往前一傾。
他乾嘔了一聲，卻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有一股帶著鐵鏽味的熱流從喉嚨湧上來，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哈利！」
小天狼星半跪下來扶住他，聲音壓得極低，
「該死的，你到底吃了什麼？」
哈利搖搖頭，說不出話。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閃爍的金色斑點，他眼睛裡被撒了一把碎星。
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近乎狂喜的輕盈感正從他的胃袋向四肢百骸擴散，嗯，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有人往那團鉛塊里注入了一瓶沸騰的香檳。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聲都震得耳膜生疼。
但奇怪的是，這聲音並不令他恐懼，反而讓他想起某個遙遠的、被陽光曬得發暖的午後，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不一樣的」。
「……太陽。」
他喃喃地說，手指摳住粗糙的石磚，指節泛白。
小天狼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東方的血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又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看不見的刷子，在天空這塊髒兮兮的畫布上粗暴地塗抹。
先是極淡的橘，然後是粉，再然後是金，那種金不是加隆的冷光，也不是火焰的熾白，而是一種近乎柔軟的、帶著體溫的暖金，像母親的手，像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像……
像平靜無波地活著。
哈利突然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又站穩。
他走到屋頂邊緣，雙手撐住矮牆，探身出去。
風從黑湖的方向吹來，帶著露水和苔蘚的氣味，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咔嗒」一聲扣上了，像一把鎖被打開，又像一扇門被關上。
「……我好像在長高。」
他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不可思議的驚奇。
小天狼星站在他身後半步，沒說話。
他看見哈利的影子在晨曦中被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屋頂另一側的煙囪上，像一條蜿蜒的、黑色的河流。
那影子在顫抖，不，不是影子，是哈利本人在顫抖，以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仿佛他體內的每一塊骨頭、每一根神經都在被重新校準、重新拼合，最終又如一根皮筋一樣彈回原位。
有什麼不一樣了，但是好像所有事情都依舊如故。
「哈利……」
小天狼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們得去找龐弗雷夫人。」
「不。」
哈利轉過頭，眼睛亮得嚇人，虹膜上倒映著兩枚小小的、正在升起的太陽，
「等等……再等等。」
於是他們就那麼站著，一高一矮，像兩座沉默的雕像。
天空的金色越來越濃，越來越亮，終於，在第一縷真正的陽光躍出地平線的那一刻，哈利打了個嗝。
一個極其響亮、極其漫長、極其滿足的嗝。
然後，他笑了，
「哇，令人懷念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的暢快與舒服了，就好像，從阿茲卡班那狹小逼仄的牢房被放出來那樣，嗯……是很甜美的感覺。」
他回頭，綠眸明亮地看著小天狼星，咧開了嘴，語氣活潑且雀躍，
「你知道嗎，小天狼星，這就是陽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