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哈利的手停在半空,烤串上的油滴落在火焰上,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向斯內普的眼睛。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映著炭火的光,像兩口深井,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疑問與警惕。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烤串翻了個面,撒上一點孜然,動作慢得像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教授,」
哈利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是那種輕飄的、帶著點瘋癲的,甚至有些亢奮的敘述語氣,
「我接近你,不是因為你是魔藥大師,也不是因為你是鄧布利多的棋子,或者黑魔王的臥底。」
他頓了頓,把烤串遞過去,斯內普沒接,他就放在鐵盤邊,擦了擦手,
「我接近你,是因為你是我唯一記得的『人』。」
斯內普的眉頭微微一動,沒說話。
「第一世,我恨你,後來敬佩你。第二世,我理解你。第三世……」
哈利笑了笑,笑得有點苦,
「我發現我再也找不到一個像你一樣,歷盡滄桑卻還活著、還完整、還『真實』的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密米爾之泉讓我記得一切,也讓我看清楚,很多人都不是『人』了。
鄧布利多太輕,像一團光,格林德沃太重,像一塊碑,尼德霍格……祂連人都不是。
只有你,教授,你還站在地上,腳踩泥,身背債,偶爾曬曬太陽,嘴硬心軟,還會生氣,真的很鮮活。」
哈利憑空拿了只杯子出來,倒了杯黃油啤酒,又挖了兩勺糖擱進去,咕咚咕咚地喝進了肚子裡,
「我現在也餓得厲害,不是肚子餓,是這裡餓。」
他指了指心口,
「我需要一個還活著的人,跟我說話,不然我會忘了自己還活著,我感覺人活得太久,有點死了。」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瘋癲與油滑,
「我接近你,是因為我想確認,我還沒變成他們那樣。」
「……嘖,麻煩。」
斯內普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怕我變成麻煩?」
「不。」
斯內普看著他,眼神像刀,又像火,
「你怕是已經是了。」
哈利沉默了很久,久到烤爐上的肉串又開始冒油,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請您多罵罵我,教授。」
他拿起一串烤腸,遞過去,語氣輕快,
「別讓我真的變成麻煩,大麻煩。」
斯內普沒有接那串腸,但他也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哈利,眼神複雜得像一場未完的魔藥反應,誰也不知道最終會炸出什麼顏色。
窗外,黑湖的水波輕輕拍打著玻璃,像是某種古老的呼吸。
而炭火還在燒,肉香還在飄,時間卻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
哈利今晚又睡在了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的沙發上,他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只留下一個角蓋在身上,睡顏安穩平靜,看不出他的任何過往。
斯內普站在魔藥室里,魔藥室的門卻大開著,他隔著門默默地盯著那隻窩在自己辦公室沙發上的麻煩,直到那個麻煩翻了個身從沙發上滾了下來。
斯內普愣了片刻,把坩堝端離火焰,大步走了過去。
哈利睡得很香,天氣趨於濕熱的六月里,在地窖休息相當於入住空調房,他把被子墊在身子底下,開開心心地繼續睡,絲毫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斯內普緊緊地抿著嘴,魔杖滑到手中,漆黑的雙眸沉沉地盯著這個麻煩。
他的指節收緊,抬起了魔杖。
半晌,他把魔杖收回袖口,轉身回到魔藥室把門關上。
沙發上,被規規矩矩蓋好被子的哈利睜開雙眼,眉眼一彎,真正地睡了過去。
他沒有說謊,他選擇斯內普的確是因為他最是真實,但除此之外,他還有未盡之言。
因為斯內普教授,每一世都堅定地選擇陪在他身邊,直至死亡終結,無論立場,無論對錯。
……
日子忙忙碌碌,卻又磨磨唧唧。
在無數次地期待聲發出後,暑假終於到來了。
今年暑假,哈利除了跟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去一趟法國以外,最大的事就是翻新波特老宅。
「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在未來是件很難得的事,特別是在東方,那裡人口密集,房子的空間也會一縮再縮,倒不如提前動手,擁有屬於自己的大宅院,也是達成了後人口中的幸福。」
哈利趴在蜘蛛尾巷19號二樓自己房間的床上對著羊皮紙寫寫畫畫,似乎在研究老宅內部裝潢。
「嘶嘶,波特,你看起來可根本不像他們口中幸福的模樣。」
湯姆蛇攀在哈利的胳膊上,語氣帶著戲謔。
「這是對於快樂麻木的表現,或者說,是根源於所有感情的淡薄。從這點來看,你的確是像為父的,法棍。」
哈利隨口把湯姆蛇堵回去,
「哈!」
湯姆蛇不屑地嘶嘶笑,被哈利拍回手腕上的印記里。
「我就說他嘴碎得很,」
布隆撲扇著翅膀飛了過來,爪子裡攥著一卷羊皮紙,
「這是我根據你的大致要求找出來的幾個成品圖,你過過眼。」
「汪!」
一向安靜的烤餅也突然吠叫,哈利偏頭一看,原來是海德薇吃完自己那份肉乾,順嘴把烤餅那份也叼走了。
哈利無奈地嘆了口氣,從口袋裡又掏了一把肉乾遞給了烤餅,還給布隆和海德薇分了幾根。
「嚼嚼嚼……哈利,所以第三次賭約很重要嗎?關係到你的生死?如果不是斯內普教授跟你提起來,你好像也不打算告訴我們。」
布隆嚼著肉乾發問,烤餅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我之前跟斯內普教授說這件事時你們不在,其實賭約跟第一次差不多,賭我能不能活到20歲,尼德霍格還是說能,死神說不能……說真的我有些懷疑去年萬聖節前後我被蛇怪差點殺死的事是死神為了賭約出千導致的,但是過於隱蔽難以探查。
不過這對我影響其實不大,因為尼德霍格雖然不能長時間離開冰裂谷,但是遠程的護佑也足以防止死神的部分小心思加速我的死亡。
放心好了,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從死神手裡多搶幾個人使使絆子,噁心噁心祂。
聽好,朋友們,平時留著些警惕性,別被我牽連,畢竟目前看來我能不能20歲以前死已經不全是我自己決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