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把手裡的保溫杯放在旁邊一張空著的實驗台上,語氣平穩。
「先談好錢,這是打工人的基本保障。」
劉科長聽完到這話,氣得胸口直發悶。但他畢竟是老資歷,強行壓住了火氣。
「行。五千就五千。」
劉科長咬著牙,「今天周末財務不上班。只要你能把這箱子安安穩穩打開,保證裡面的物證完好無損。」
「周一早上,我親自拿著條子去財務科給你批款。要是財務不批,我劉某人自己掏腰包給你墊上!」
「有劉科長這句話就行。」
林白點點頭。他要的就是個承諾,至於誰出錢,他不在乎。
他走到不鏽鋼工作檯前,低頭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黃銅密碼箱。
「需要什麼工具?」劉科長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周圍的一排柜子,「無火花切割機?液氮冷卻設備?還是微型內窺鏡?」
「不用那麼麻煩。」
林白伸出手,指了指劉科長胸前口袋裡別著的一支原子筆。
「把那支筆裡面的彈簧拆下來給我。再給我拿一瓶除鏽用的WD-40潤滑油。」
劉科長愣住了。排爆警也愣住了。
就這?
面對一個帶有強酸自毀裝置的十年老密碼箱,不用高科技儀器,就用一根原子筆彈簧和一瓶除鏽劑?
「小伙子,你別亂來。」劉科長臉色變了。
「這密碼盤的四層齒輪全鏽死了。你只要稍微轉錯一點,或者用力過猛導致齒輪崩齒,裡面的擊針就會砸破酸瓶。」
「我知道。」
林白伸手拿過旁邊桌上的一瓶藍色WD-40噴劑,對著黃銅密碼盤的縫隙處,輕輕噴了兩下。
清亮的潤滑油順著縫隙慢慢滲了進去。
「所以才要加點油。」
林白把噴劑放下,從劉科長手裡接過那根拆下來的細小原子筆彈簧。
他把彈簧在手指間稍微拉直,變成了一根帶著微小弧度的細鐵絲。
在【萬物皆可開】的被動視野里。
密碼箱厚重的合金外殼已經變得透明。
林白能清晰地看到,潤滑油正順著生鏽的齒輪縫隙一點點流淌。
第一層密碼盤背後的卡口,距離那個致命的引信只有不到兩毫米。
「退後兩步。別說話。」
林白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劉科長和幾名警員下意識地往後退開,眼睛死死盯著林白的手。
林白沒有戴手套。他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第一層密碼轉盤。
他沒有去看上面的數字和符號,因為在這個技能的加持下,外表的密碼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只需要順著內部機械的結構紋理,找到那個唯一暢通的缺口。
「咔……」
一聲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排爆警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直接撲上去把林白拉開。
但林白的手非常穩。
他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阻力,那是一種生鏽金屬強行咬合的生澀感。
他利用手腕的一股巧勁,順著齒輪生鏽的軌跡,輕輕往回帶了半毫米,然後再次向前一推。
「嗒。」
一聲極其細微的、彈子落槽的清脆聲。
第一層密碼盤,歸位。
劉科長站在後面,瞪大了眼睛。他幹了半輩子物證鑑定,當然聽得出這是鎖芯解開的聲音。
可這怎麼可能?沒用聽診器,沒用內窺鏡,就這麼隨手一轉?
林白沒有停頓。
他的右手捏著那根拉直的原子筆彈簧,順著密碼盤上方的一條細縫,穩穩地插了進去。
在透視視野中,這根細鐵絲精準地穿過了重重生鏽的零件,直接抵在了那個懸在強酸瓶上方的擊針末端。
「咔噠。」
林白用鐵絲死死卡住了擊針的下墜路徑。
「現在擊針被卡死了,就算齒輪崩了,酸瓶也碎不了。」
林白隨口解釋了一句,左手開始快速轉動剩下的三層密碼盤。
「嗒、嗒、嗒。」
連續三聲脆響。
那些在技術科專家眼裡堅不可摧的十年老鎖,在林白手裡順從得像是一個塑料玩具。
林白收回左手,握住箱子正面的銅質把手,往上一抬。
「吱呀——」
生鏽的合頁發出一聲長長的悶響。
密碼箱厚重的蓋子,被直接掀開了。
一股陳舊發霉的紙張味道從箱子裡飄了出來。
物證技術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技術員張著嘴,看看敞開的箱子,又看看林白,半天沒回過神來。
劉科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個箭步衝到工作檯前。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本泛黃的帳冊,還有一個用塑料密封袋裝好的老式U盤。
劉科長沒去看那些帳冊,而是拿著手電筒,照向密碼箱蓋子內側的機械結構。
那裡,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玻璃小瓶完好無損地卡在凹槽里。
上方的擊針被一根細細的原子筆彈簧死死頂住,距離玻璃瓶只剩下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只要剛才林白轉動密碼盤時的震動稍微大一點,這瓶強酸就會瞬間碎裂。
「神了……」
劉科長倒吸了一口涼氣,手電筒的光柱都在晃動。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水池邊洗手的林白,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飾的震撼和敬佩。
「林顧問,你這手藝……我老劉今天算是徹底服了。楚隊說得沒錯,你這本事,整個江城找不出第二個。」
林白扯了張紙巾擦乾手。
「劉科長客氣了。」
林白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保溫杯。
「箱子開了,東西也沒壞。我這趟的活兒算幹完了吧?」
劉科長連連點頭:「幹完了!幹得太漂亮了!這帳冊可是十年前那樁大案的鐵證!林顧問,你幫了我們大忙!」
「能幫上忙就行。」
林白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上午十點四十五分。
「今天周末,我就不在這兒打擾各位加班了。劉科長,別忘了周一的轉帳。」
林白衝著眾人揮了揮手,拎著保溫杯,邁著閒散的步子走出了物證技術室。
留下屋裡的一群專家和警察,看著那個敞開的密碼箱,久久無法平靜。
走出市局大樓,外面的陽光正好。初秋的微風吹在臉上,讓人覺得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