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如遭雷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顯示著「連接已切斷,遠端伺服器已鎖定」的英文提示框,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單手。
一邊按著他,一邊只用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不僅封死了他的木馬,還反向端了他們組織耗資數千萬打造的海外核心伺服器。
這特麼是網管?
「你……你到底是誰……」男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我剛才說了,我是網管。」
就在這時,網吧大廳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兩輛警車直接停在了網咖門口,幾名網警和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快步沖了進來。
「警察!誰報的警?」帶隊的網安支隊隊長大聲喊道。
「這裡。」
林白衝著大廳方向招了招手。
幾名警察迅速穿過排排電腦,衝到72號機前。
帶隊的網安支隊長姓陳,是個髮際線有些危險的中年人。
他快步走過來,先是警惕地按住了那個灰衣男人的肩膀,隨後目光立刻投向了那台亮著的電腦屏幕。
「小李,馬上接管主機,切斷物理外網,提取內存數據!」陳隊長聲音冷硬地下達命令。
一名年輕的技術警員立刻打開隨身帶的設備箱,拿出專用的取證硬碟插進電腦,十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剛才被隱藏在後台的系統日誌和殘餘代碼進程。
隨著那一排排綠色代碼在黑色命令框中顯現,年輕警員的臉色突然變了。
「陳隊!你快來看!」
陳隊長皺著眉頭俯下身,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的數據,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幹這行十幾年了,對江城市的網絡安全態勢了如指掌。
「這個偽裝殼的寫法,還有這種高頻碎片的併發模式……」
陳隊長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語氣里透出一股深深的震駭,「這是『暗影』組織的手段!」
旁邊的幾個網警聽到「暗影」兩個字,臉色也全都變了。
陳隊長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那個被手銬鎖住、面如死灰的灰衣男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說這半年怎麼一直抓不到你們的尾巴!原來你們學會了用民用網咖當多級肉雞跳板!」
「陳隊,怎麼回事?」轄區派出所的民警沒聽懂那些專業術語,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幫人,就是最近一兩年來,在江城網際網路上為非作歹的那顆毒瘤!」
陳隊長指著屏幕,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去年市醫院的醫療資料庫被黑,勒索了上百萬比特幣;半年前南區物流港調度系統癱瘓案,全都是這幫人幹的!」
「他們的反追蹤技術非常狡猾,省廳的專家組盯了他們整整一年,每次只差一點點就被他們斷線逃脫了!」
聽到這話,在場的所有警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省廳掛牌督辦的大案要案嫌疑人!居然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在一個網吧角落裡被逮住了?
「等一下,陳隊!」
操作電腦的那名年輕警員突然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驚呼。
他指著屏幕最下方,那一行完全不屬於「暗影」組織風格、短小卻透著一種粗暴美感的反向指令代碼。
「這……這是什麼東西?」
年輕警員推了推眼鏡,臉幾乎要貼到屏幕上。
「有人在他們的木馬程序外層,強行加了一道最高權限的沙盒鎖。而且……這道指令居然順著對方的加密通道,反向打回了他們的主伺服器?」
陳隊長一把推開實習生,親自握住滑鼠,仔細查看那段代碼的底層邏輯。
看了足足半分鐘。
陳隊長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代碼寫得太野了。它完全無視了現有的常規網絡安全協議,就像是用一把錘頭,不講道理地砸碎了對方的防盜門,然後反手掛上了一把誰也打不開的死鎖。
「這台機子上的反制代碼,是誰寫的?」
陳隊長猛地轉過頭,目光在大廳里掃視。
灰衣男人癱坐在椅子上,被手銬銬住的雙手微微發抖。
他用一種看魔鬼般的絕望眼神,緩緩地看向了一直站在旁邊、正端著保溫杯喝水的林白。
陳隊長和所有的警察,順著嫌疑人的目光,也全都看向了林白。
「是你報的警?」陳隊長試探著問了一句。
「對。我是這兒的代班網管。巡查的時候發現他在這兒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亂碼,還導致我們網吧的主路由CPU滿載,影響了別的客人打遊戲,我就打了個110。」
林白語氣自然。
「那這段反制代碼……」陳隊長指著屏幕,喉嚨有些發乾。
「哦,那個啊。」
林白面不改色,信口胡謅,「我看他屏幕上的東西不像好玩意兒,怕他把網吧機子搞中病毒了,我就在網上隨便搜了個『流氓軟體強力粉碎腳本』,複製粘貼進去運行了一下。估計是運氣好,剛好把他的程序給卡死了。」
複製粘貼?
運氣好?
陳隊長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這特麼可是省廳網絡安全專家組熬了幾個通宵都沒攻克的底層加密協議!
你隨便在網上搜個腳本就能把人家的主伺服器反向鎖死?
你當這是在用360安全衛士清理電腦垃圾嗎!
但陳隊長看著林白那副毫無波瀾、甚至透著一絲「你問這麼多幹嘛,我想下班了」的憊懶表情,他知道,這年輕人絕對不簡單。
能寫出這種代碼的人,如果他不想承認,警方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警察同志。」
林白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嫌疑人你們也控制住了,物證也都在這台電腦里。」
「沒別的事的話,我得回崗位了。這網吧里還有兩百多號人等著上網呢。」
林白不緊不慢地轉身擺了擺手。
「小同志!你先等等,這案子牽扯很大。」陳隊長看著林白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網吧大廳外傳來一陣氣喘吁吁、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啊!」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從圍觀的人群里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