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他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收回到自己的大腦里。
「這皮鞋買的底子稍微有點薄了,站八個小時估計腳後跟得疼。」
林白在心裡盤算著一些瑣碎的日常。
「等會兒下班了,得去商場買雙厚底的鞋墊。順便再去菜市場看看有沒有新鮮的牛腩,晚上做個土豆燉牛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間裡的氣壓雖然低沉,但由於林白那種絕對安靜的陪伴感,原本暴躁的三個歹徒,情緒竟然也跟著慢慢平緩了下來。
那種【禮儀力場】散發出來的安定作用,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
長發年輕人平時是個菸鬼,他習慣性地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剛想習慣性地把一口濃痰吐在地毯上,餘光瞥見了角落裡那個一塵不染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林白那雙雪白的白手套,再看看地上那塊鋪著繁複花紋的波斯地毯。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地把那口痰給咽了回去。
「媽的,這破酒店,搞得老子連吐口痰都不好意思。」
長發年輕人煩躁地嘟囔了一句,只能把煙點燃,悶悶地抽了起來。
抽完煙,他想彈菸灰,發現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剛才那個菸灰缸被林白放回了遠處的茶几上。
他剛想站起身去拿。
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的身側。
沒有任何腳步聲。
林白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一隻乾淨的磨砂玻璃菸灰缸,輕輕地放在了長發年輕人觸手可及的地方。
放下的動作輕柔到了極點,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做完這一切,林白又退回了陰影中。
長發年輕人舉著夾煙的手,愣在當場。
他甚至沒看清林白是怎麼走過來的,這服務速度簡直比他腦子裡的念頭還要快。
他有些僵硬地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心裡那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覺越來越重。
這特麼真的是個管家嗎?這簡直是個幽靈啊。
中午十二點。
牆上的復古鐘敲響了十二下。
黑龍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看了一上午的路線圖和帳本,他覺得有些餓了。
他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的林白。
還沒等他開口叫人。
林白已經邁著平穩的步子走了過來,在距離沙發兩米的地方停下。
「老闆,午餐時間到了。」
林白的聲音溫潤且恰到好處,「需要我為您通知餐飲部送餐上來嗎?今天的推薦菜品是清蒸石斑魚和法式戰斧牛排。」
黑龍看著這個仿佛能未卜先知的管家,心裡對他的戒備反而稍微放下了一點。
如果這人真的是個完美的管家,那這服務質量確實沒得挑。
「來三份牛排,全熟。再拿兩瓶你們這兒最好的紅酒。」黑龍吩咐道。
「好的。請稍等。」
林白轉身走到座機旁,撥通了餐飲部的內部專線,用低沉優雅的聲音點好了餐。
二十分鐘後。
門鈴響起。
林白走過去打開門,從餐飲部的服務員手裡接過了餐車。
他戴著白手套,將餐車推到了寬大的西式長條餐桌旁。
「老闆,可以入座了。」
黑龍帶著兩個手下走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
林白站在桌邊,開始為他們上菜。
他左手端著托盤,右手穩穩地將裝著牛排的白瓷盤放在每個人的面前。
餐具的擺放、紅酒杯的角度,完全符合最嚴苛的國際米其林三星服務標準。
起開紅酒的軟木塞。
林白將紅酒倒入醒酒器中,搖晃的手法輕柔且富有節奏,讓紅酒與空氣充分接觸。
隨後,他為三個亡命之徒依次倒上了紅酒。酒液沿著杯壁滑落,沒有濺出一滴。
黑龍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
他看著站在幾步開外、雙手交疊在身前的林白,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他這輩子在東南亞和邊境線吃過無數次飯。
有時候是在泥坑裡端著盒飯,有時候是在高檔酒樓里一邊看著人砍手一邊喝酒。
但他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級別的服務。
這個管家身上那種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挑不出一絲毛病的氣質,竟然讓這三個平時吃飯粗鄙不堪的漢子,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拘束。
長發年輕人拿著刀叉,本來想大聲咀嚼。
但看著旁邊那個站得筆挺、猶如一尊藝術品般的林白,他竟然不自覺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甚至連刀叉碰到盤子發出的一點聲響,都讓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一頓極其詭異的午餐。
三個國際走私犯,在一個代班管家的注視下,像是在吃國宴一樣,坐得板板正正,動作小心翼翼。
林白看著這一幕,心裡毫無波瀾。
他只關心時間。
吃完飯,撤走餐盤。林白重新回到了那個屬於他的角落。
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屋子裡的冷氣開得恰到好處。
林白靠在牆上,眼皮開始打架。
在這種環境裡站著,確實容易犯困。他在心裡盤算著,如果能熬到下午下班,那兩百塊錢的紅包算是穩了。
然而。
安穩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當時針指向下午兩點四十五分的時候。
原本安靜的總統套房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外面那兩個保鏢的怒喝聲。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這裡不許進!」
「滾開!」
「砰!」
兩聲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里響起,似乎是有人被重重地摔在了牆上。
緊接著。
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門板狠狠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四個穿著皮夾克、手裡拎著黑色長條形帆布包的男人,滿臉殺氣地衝進了會客廳。
領頭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他一進門,目光就死死鎖定了坐在沙發上的黑龍。
「黑龍,你這老狗,居然敢跟我們玩陰的?!」
刀疤臉一邊怒吼,一邊直接拉開了手裡那個長條帆布包的拉鏈。
「嘩啦」一聲。
幾把明晃晃的開山刀和兩把鋸短了槍管的仿製獵槍,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