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拍了拍大腿，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礦泉水，又拿起用過的棉簽。
「走吧。咱們出去配合調查。別在店裡賴著了，影響老闆做生意。」
黃毛連連點頭。「對，做個遵紀守法的好市民。把垃圾收一下。」
七個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把吃剩的薯片袋子、火腿腸包裝皮、還有帶血的棉簽，仔仔細細地收拾好。
走到門口的分類垃圾桶前，認認真真地把垃圾扔進去。
光頭還特意拿了一張紙巾，把剛才滴在吧檯桌面上的一滴碘伏水給擦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他們排成一列。
光頭走在最前面。他走到玻璃門前，看著門外嚴陣以待的警察。
他主動舉起雙手，十指交叉，規規矩矩地抱在後腦勺上。
外面。
談判專家老周正拿著喇叭，準備進行第二輪的心理攻勢。
「我再重複一遍！只要你們不傷害……」
話還沒說完。
門上的紅外感應器亮起微弱的紅光。
「叮咚，歡迎光臨。」
便利店的玻璃大門，平穩地向兩側滑開。
冷氣從店裡吹了出來。
在老周、楚寧以及二十多名特警緊繃到極點的目光注視下。
光頭第一個走了出來。
他滿臉橫肉，頭上貼著一個滑稽的卡通創可貼。雙手抱在腦後。
後面跟著黃毛和另外五個小弟，全都是整整齊齊的雙手抱頭姿勢。七個人排成一條直線，像是一群剛下課的小學生。
他們踏出大門，順著台階走了下來。
沒有挾持人質，更沒有大聲叫囂。
老周舉著大喇叭，僵在原地。他準備了一肚子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談判話術，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轉過頭，看著楚寧。眼神里充滿了迷茫。
這……這是涉黑團伙？
這怎麼看著像一幫犯了錯的小學生？
楚寧握緊手槍，死死盯著走出來的七個人。
和平法則的約束，在他們走出大門的那一刻瞬間撤銷。
但當他們看到外面那二十多個端著微沖、神情肅殺的特警時，腦子裡剛剛湧起的一點火氣，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了。
「都不許動！趴下！全部趴下！」
外面的特警看到嫌犯出來，大聲怒吼。
光頭和黃毛非常配合。他們雙膝一彎，直接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臉貼著地。
幾名特警迅速衝上去，膝蓋壓住他們的後背，掏出手銬。
「咔嚓咔嚓」。
不到半分鐘，七個人全部被反銬起來。
楚寧舉著手槍，沒有放鬆警惕。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嫌疑人。並沒有在他們身上發現武器。
「武器呢？！」楚寧大聲問地上的光頭。
光頭艱難地抬起頭，臉蹭在柏油路上，語氣十分恭敬。
「報告警察同志，刀和鋼管都在門裡面的地磚上扔著呢。我們進店就放下了，絕對沒拿它威脅老闆。」
楚寧眉頭一皺。
人出來了。但人質還沒露面。
「一小隊戒備！二小隊跟我進去搜查！保護人質！」
楚寧一揮手。
她握緊手槍，一馬當先。踩著台階，猛地衝進了便利店的大門。
「叮咚，歡迎光臨。」
感應門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楚寧衝進店裡，槍口快速掃過四周的貨架和角落。
店裡很乾淨。沒有打鬥的痕跡。貨架整整齊齊。
地磚上，散落著幾把開山刀和鋼管。
楚寧的目光迅速鎖定在收銀台的方向。她快步走過去。
「不用怕！警察來了！你安……」
楚寧安撫的話說了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收銀台後面。
沒有瑟瑟發抖、抱頭痛哭的店員。
一個穿著綠色制服的年輕人，正靠在帶滑輪的辦公椅上。他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年輕人抬起眼皮，看著衝進來、舉著槍的楚寧。
「楚警官。晚上好。」
林白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吹了吹水面。
「他們付過錢了。麻煩你們抓人去外面抓，別擋在門口，影響我做生意。」
楚寧舉著手槍，呆呆地看著坐在收銀台後面的林白。
楚寧張了張嘴，剛想大聲質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但就在她踏入便利店大門的那一刻。
楚寧心裡那種因為出警而高度緊繃的神經、隨時準備擊發開火的戰鬥狀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平。
腎上腺素的褪去讓她感到一陣不適應。
她突然覺得，在一家安靜明亮的便利店裡，舉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這會嚇到別人，也會破壞這裡的安寧。
楚寧順從了自己的潛意識。她把手槍放下來，插回腰間的槍套里，扣好搭扣。
身後的年輕刑警端著微沖跟著沖了進來。
他剛想大喊「安全確認」，話還沒出口，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年輕刑警看了看整齊的貨架，默默地把槍口朝下，甚至連腳步都放輕了。
「楚隊。沒有發現危險。」年輕刑警壓低聲音匯報，像是在圖書館裡說話。
「把地上的刀和鋼管收起來。當心點，別碰壞了人家的貨架。」楚寧低聲吩咐。
年輕刑警點點頭，拿出一個大號的透明塑料證物袋。
他蹲下身，輕手輕腳地撿起地上的開山刀和鋼管，小心翼翼地放進袋子裡，儘量不讓金屬碰撞發出聲音。
楚寧走到收銀台前。
她看著林白，深吸了一口氣。
「林白。你怎麼又在這裡？」楚寧問。
「勞務公司派的兼職。頂夜班。」林白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
「剛才那幫人，拿著刀衝進來，沒有威脅你？」楚寧指了指門外。
「沒有。他們是來買東西的。」林白指著電腦收銀屏幕。
「買了創可貼、碘伏，還有幾瓶水和零食。一共三十六塊五。付過錢了。他們很守規矩。」
楚寧覺得自己的腦子轉不過彎來。
外面兩撥黑幫火拼，打得頭破血流。
被追殺的人衝進死胡同一樣的便利店，不挾持人質，反而規規矩矩排隊掃碼買創可貼？
這話說出去，整個市局沒人會信。但現場的情況偏偏就是這樣。嫌犯甚至主動蹲在地上讓警察戴手銬。
楚寧揉了揉太陽穴。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