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伸手指著門外那些排隊上警車的混混，看著林白。「你能解釋一下嗎？」
「啥？」林白問。
楚寧深吸了一口氣。
「這幫人平時在街上收保護費，進局子跟回家一樣。你別告訴我，他們是被你給感化了。」
林白靠在椅背上。他順著楚寧的手指看了一眼門外。
「可能是覺得打架沒意思吧。」林白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便利店裡有監控。他們一進門，看到頭頂的攝像頭，估計腦子清醒了。」
楚寧盯著他。這個解釋聽起來符合邏輯，但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發生。
殺紅眼的黑幫分子怎麼會在乎一個便利店的攝像頭？
但她找不到反駁的證據。現場沒有搏鬥痕跡。
「行。」楚寧點點頭。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
事實擺在眼前，不管她信不信，案子只能這麼結。
她轉身準備走。
「等一下。」
林白開口叫住她。他站起身，走出收銀台。
他來到剛才光頭扔掉開山刀的地方。指著地上一塊白色的大理石地磚。
地磚邊緣有一個明顯的缺口，是被刀背磕出來的。
「這塊地磚被他們弄壞了。」林白轉過頭，看著楚寧。「按照便利店的規矩，損壞物品照價賠償。五十塊。」
楚寧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那個硬幣大小的缺口，又看向林白。
「他們是嫌疑犯，那把刀是兇器。你讓我賠這五十塊錢？」楚寧眉頭皺了起來。
「人是你們帶走的，刀也是你們拿走的。我找不到他們，只能找你們。」
林白語氣平穩，理直氣壯。「或者，你去外面把那個光頭帶進來，讓他掃碼付錢。」
楚寧看了一眼門外的街道。
光頭和黃毛早就被特警押上了防暴車。
為了五十塊錢地磚賠償，把重案嫌犯重新帶回現場，這完全不符合警方的辦案流程。
楚寧咬了咬後槽牙。她了解林白的脾氣，如果不把這筆帳結清，他絕對不會罷休。
「我墊付。」
楚寧掏出手機，調出微信掃一掃。
她對著收銀台上的收款二維碼掃了一下，輸入五十元，按下指紋支付。
「微信收款，五十元。」小音箱傳出提示音。
林白滿意地點點頭。他走迴轉椅上坐下。
「謝謝楚警官。這樣我早上交接班的時候，帳面就平了，老闆不會扣我的底薪。」林白說。
楚寧收起手機。她看了林白一眼，什麼都沒說，準備直接轉身離開。
年輕警員看著地上的開山刀被收走，盡職盡責地拿著一本工作記錄冊，走到了收銀台前面。
「這位同志，帳算清了，現在談談公事。」
「這起惡性聚眾鬥毆案，你是唯一的現場無利益衝突目擊證人。你現在必須跟我回局裡做一份筆錄。」
林白坐在椅子上，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連眼皮都沒抬。
「不去。」林白直接拒絕。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他平時辦案，普通市民聽到去警局做筆錄，大多都很配合，哪有拒絕得這麼幹脆的。
「配合警方調查是你的公民義務。」年輕警員加重了語氣。
「我的工作時間是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現在是凌晨兩點半。我不能擅離職守。」
林白指了指便利店的大門。「如果我走了，店裡進了賊，或者丟了東西，老闆會扣我的工資。」
「這好辦，我可以派兩名警察留下來替你看店！」年輕警員提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完美的解決方案。
「不行。收銀系統登錄的是我的工號。出了任何錯都算我的。我不承擔這種風險。」林白搖頭。
年輕警員有些火了。「那就等你到早上六點下班！下班了總有時間了吧？」
「六點之後是我的私人休息時間。」
林白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熬了一個通宵，需要回家補覺。」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年輕警員急了，伸手就想去拉玻璃窗後面的林白。
一隻手伸過來，按在了年輕警員的肩膀上。
楚寧走上前，把年輕警員拉了回來。
「行了。」楚寧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楚隊，可是案子的流程……」年輕警員很不解。
「流程回去我來寫。店裡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控，把錄像拷貝一份帶走就行了。」
楚寧看了林白一眼。
「你就算現在拿槍指著他的腦袋，只要耽誤他下班睡覺，他也絕對不會多走一步。」
楚寧拍了拍年輕警員的後背，「收隊。」
年輕警員張了張嘴。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隊長發話了，他只能合上記錄本。
「收隊。」楚寧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警察帶著證物，快步走出便利店。
警車發動。拉響警笛離開了安平街。紅藍交替閃爍的燈光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街道重新恢復平靜。只有路燈亮著。
林白坐在轉椅上，繼續值著夜班。
凌晨三點。
凌晨四點。
時間在冷櫃壓縮機的嗡鳴聲中緩慢流逝。後半夜沒有人再進來買東西。
安平街上起風了。路邊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天邊泛起一點灰白色。
五點半。
環衛工人開始工作。竹掃帚摩擦地面的「嘩啦」聲傳進店裡。
送報紙的摩托車停在門口，把一疊晨報扔在台階上。
林白站起身。走出收銀台。
拿過角落裡的拖把，去後面的水池洗乾淨。
把便利店的地面從頭到尾拖了一遍。混混們踩出的髒腳印被清理乾淨。大理石地磚光亮如新。
回到櫃檯後面。打開收銀機的錢箱，清點後半夜的現金，核對帳目。
分毫不差。
早上五點五十分。
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打著哈欠走進來。穿著同樣的綠色短袖制服。來接早班的店員。
「早。」女孩揉了揉眼睛，走到收銀台里。
「早。」林白把工作服上的名牌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昨晚沒事吧？我打車過來聽司機說，街對面好像有人打架。」女孩把雙肩包放進柜子，隨口問。
「沒事。店裡挺安靜的。帳對過了。」林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