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個路口右拐,走建設巷。」老楚指著前方。
「那是一條單行道老街,路窄了點,但是沒有紅綠燈,直接穿過去能省一半的路程。平時走那條路的人少。」
「行,聽你的楚哥。早點回去早點下班。」大強點頭同意。
林白坐在後排,聽到「早點下班」四個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下午四點十五分。
如果抄近道,四點五十左右就能到公司打卡。正好趕得上五點半去熟食店買剛出爐的烤鴨。
時間安排得很完美。
綠燈亮起。貨車緩慢起步。
到了前面的路口,老楚打了一把右轉向盤。貨車拐進了一條兩旁種滿老槐樹的街道。
這條街確實很窄。原本是雙向兩車道,但路邊畫滿了停車位,停滿了私家車,硬生生把路擠成了單車道。
路面坑窪不平,貨車開在上面有些顛簸。
剛開進去不到五百米。
老楚一腳踩死剎車。貨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猛地停了下來。
大強身體往前一衝,安全帶勒緊了他的胸口。
「怎麼回事楚哥?怎麼突然停了?」大強穩住身體,往前面看去。
前方,排著一條長長的車隊。十幾輛小轎車和麵包車停在狹窄的單行道里,一動不動。
有些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往前張望。刺耳的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催促著前面的車。
老楚掛上空擋,拉起手剎。
他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
「不對勁。這條街平時雖然不好走,但絕對不會堵得這麼死。連動都不動一下。」
老楚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你們在車上等著,我到前面去看看情況。」
老楚順著路邊車輛的縫隙,快步往前走去。
貨車裡變得悶熱起來。空調冷氣在停車怠速的狀態下,效果大打折扣。
林白坐在後排,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十分鐘後。
老楚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拉開車門,老楚一屁股坐進駕駛室,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完蛋了。今天算是徹底栽在這條街上了。」老楚扯過脖子上的毛巾,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汗。
「怎麼了楚哥?前面撞車了?」大強焦急地問。
「何止是撞車。出大事故了。」老楚指著前面。
「一輛滿載著無縫鋼管的重型半掛平板車,為了躲避一個突然竄出來的三輪車,猛打方向盤。結果超載嚴重,重心不穩,直接在前面的路口側翻了。」
老楚比劃了一下手勢。
「十幾噸的鋼管,全從車上滾下來了。把整條馬路堵得嚴嚴實實,連個自行車都過不去。」
「最倒霉的是,鋼管滾下來的時候,正好砸在旁邊的一輛白色小轎車上。小轎車的車頂都被壓扁了。司機卡在裡面出不來,正在裡面喊救命呢。」
大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咱們倒車出去換條路走?」大強回頭看了一眼。
「倒個屁啊。」老楚沒好氣地說。「這單行道後面已經堵死十十幾輛車了,咱們怎麼倒?飛出去嗎?」
大強傻眼了。
「那交警來了沒?趕緊弄個吊車過來把路清開啊。」
「交警騎著摩托車剛到。正在前面維護現場呢。」老楚靠在座椅上,一臉無奈。
「交警說了,那些都是粗壁的無縫鋼管,一根就得有三百來斤重。人力根本搬不動。必須調大型起重吊車過來。」
老楚看了看手錶。
「現在是晚高峰。大型吊車這種重型機械,市區裏白天限行,得從郊區的大隊現調。加上路上堵車,交警說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趕到。」
「四十分鐘到了,再把十幾噸的鋼管一根一根吊走,把側翻的卡車扶正。這沒個一兩個小時根本弄不完。」
老楚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
「熄火吧大強。把車窗搖下來透透氣。咱們今天算是交代在這兒了。晚上八點能回到公司就算燒高香了。」
大強聽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座椅上。
「哎,幹了一天苦力,下班了還得被堵在路上。這什麼倒霉運氣。」大強抱怨著。
後排。
林白安靜地聽完了老楚的描述。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電子表。
林白在腦子裡快速進行著時間計算。
現在是四點三十五。等吊車過來四十分鐘,加上清理現場一個小時。
等道路疏通,最少也要到晚上六點半。
再開車回到搬家公司網點,晚上七點。
而他的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整。
這意味著,他今天不僅要在這個悶熱的車廂裏白白浪費兩個小時的生命。
最關鍵的是,老城區那家熟食店的現烤烤鴨,每天下午五點半準時出爐。
每天限量二十隻,去晚了就只剩鴨脖子和鴨架了。
他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林白拿起放在腿上的手套。
他推開后座的車門。
「林白,你上哪去?」老楚轉過頭,看著跳下車的林白。
「去前面看看。」林白說。
「別去湊熱鬧了。交警在前面拉了警戒線,不讓閒人靠近,怕鋼管二次滑落砸著人。」老楚提醒了一句。
林白沒有回話。他關上車門。
順著路邊車輛和馬路牙子之間的縫隙,向前走去。
走了大概兩百米。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
路口的景象確實如老楚所說,一片狼藉。
一輛藍色的重型半掛卡車,以一個十分扭曲的姿態側翻在馬路正中央。十二個粗大的輪胎高高翹起。
卡車車廂里裝載的,全都是那種用來做建築承重柱的厚壁無縫鋼管。每一根都有六七米長。
固定鋼管的鋼絲繩在側翻時全部崩斷。
幾十根沉重的鋼管傾瀉而下,像是一把散落的巨型火柴,橫七豎八地堆滿了整個路口。徹底切斷了所有的通行路線。
在鋼管堆的邊緣,一輛白色的小轎車被壓住了大半個車身。
轎車的車頂已經嚴重變形凹陷。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駕駛室里,一個男司機被變形的車門和方向盤卡住,頭上流著血,正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救命……我的腿被卡住了……救救我……」司機的聲音很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