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五十八分。
藍色的輕卡貨車平穩地停在了西區「兄弟搬家」公司的門面房前面。
熄火。老楚和大強推開車門跳下車，伸展著僵硬的身體。
林白也從後排下來。
他把那雙沾了油泥的白色線手套扔進門邊的垃圾桶里。
從帆布包里拿出不鏽鋼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溫涼了。
他把帆布包挎在肩上。走到門面房的考勤機前。
下午五點整。
「滴。打卡成功。」考勤機發出電子提示音。
同時，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也響了。
【叮！檢測到宿主在崗時間已滿八小時。】
【今日兼職『搬家公司搬運工』打卡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底薪：300元人民幣。】
【恭喜宿主永久固化神技：無視質量的絕對卸力！】
【溫馨提示：下班時間已到。重擔已卸，請宿主享受輕鬆的傍晚時光。】
聽到提示音，林白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他脫下身上那件藍色的粗布馬甲。疊好，放在旁邊的舊沙發上。裡面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
老楚走到林白面前，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林白。今天這活兒，真是多虧了你。不僅沒賠錢，還這麼早回來了。」
老楚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晚上有空沒？哥哥我做東，找個好點的館子，咱們喝兩杯。大強也去。」
林白擺了擺手，拒絕了老楚的煙。
「不必了。」
林白指了指門外的街道。
「我還要去買東西。」
老楚愣了一下。「別啊兄弟，吃頓飯能耽誤多長時間。這頓飯我必須請。」
「真不用了，你們去吧。」林白語氣平淡，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現在還得趕時間去買熟食店的現烤烤鴨呢。那家店每天限量二十隻，五點半出爐。去晚了就只剩鴨架子了。」
林白給出了一個十分實在的理由。
老楚張著嘴，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林白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背著綠色的帆布包，走到路邊。掃開一輛共享單車。
蹬上腳踏板。自行車順著非機動車道，平穩地匯入了下班晚高峰的車流中。
老楚和大強站在門面房門口，看著林白的背影。
「楚哥。你說他到底是幹嘛的？」大強喃喃地問。
老楚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這肯定是個高人。」
……
半個小時後。
林白騎著車來到了老城區的一家老字號熟食店門口。
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玻璃櫥窗里，掛著一隻只烤得外焦里嫩、滴著油脂的烤鴨。
林白鎖好車，走到隊伍最後面排隊。
排了十幾分鐘。終於輪到了他。
「老闆，半隻烤鴨。要帶鴨腿的那半邊。」林白說。
「好嘞。二十五塊。」老闆手腳麻利地把半隻烤鴨切成塊，裝進餐盒裡，澆上秘制的醬汁，遞給林白。
林白掃碼付款。
提著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烤鴨，他溜達著走回出租屋。
開門，換鞋。
屋子裡有些悶熱。他打開風扇。
去衛生間沖了個澡。洗掉白天在工地上沾染的灰塵。
換上寬鬆的衣服。
林白把烤鴨擺在茶几上。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鎮可樂。
拉開拉環。可樂發出「呲」的漏氣聲。
他靠在沙發上。夾起一塊烤鴨放進嘴裡。鴨皮酥脆，鴨肉多汁。
打開電視，調到新聞頻道。
新聞里正在播報今天下午長青老街發生的大型交通事故。
畫面里，交警正在接受採訪，滿頭大汗地講述著道路被迅速清理的過程。
但對於到底是誰清理的，交警語焉不詳，只是含糊地說「在熱心市民的合力幫助下」。
林白看著新聞，拿起冰鎮可樂喝了一大口。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很爽快。
電視裡的喧鬧，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只關心今晚的烤鴨很好吃，並且他準時下班了。
這就是完美的打工人生活。
……
同一時間。
距離江城幾百公里外的京州。
一棟沒有任何標牌的灰色大樓內部。地下三層。
異常事件監控與處理中心。
整個大廳里燈火通明，空氣里瀰漫著伺服器運轉時散發出的乾燥電子味。
一面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地播放著幾十個畫質各異的短視頻。
全都是手機豎屏拍攝的視角，畫面晃動得很厲害。
視頻里，嘈雜的人聲、汽車喇叭聲混成一片。
「臥槽！那是人嗎？！」
「他把卡車抬起來了！快拍！快拍下來！」
視頻的中心畫面，無一例外，全都是一個穿著藍色搬家馬甲的年輕人。
他站在一輛側翻的重型半掛卡車旁邊，雙手扣住底盤大梁，硬生生地把一輛十幾噸重的卡車給掀了回去。
大廳的中央，數據分析組的趙組長眉頭緊鎖，死死盯著屏幕。
「組長。」一名年輕的分析員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急報告。
「這是江城網警部門發來的數據。」分析員咽了一口乾沫，聲音發緊。
「這件事發生在江城市區的一條單行道上。當時正值晚高峰，現場被堵了上百輛車。至少有幾百個目擊者拿著手機在全方位拍攝。」
「半個小時前，這些視頻在短視頻平台和朋友圈裡徹底炸鍋了。點擊量呈幾何級數暴增，全網都在傳『江城出現現實版超人』。」
趙組長接過報告，臉色非常難看。
「現在網上的輿論控制住了嗎？」趙組長問。
「控制住了。」
「我們接手後，立刻啟動了一級網絡管制。聯合各大平台，把所有帶有相關畫面和關鍵詞的視頻全部強制下架、做404處理。現場目擊者的帳號也進行了臨時封禁和警告。」
分析員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是視頻傳播速度太快，肯定還有不少人保存在了本地。」
趙組長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著大屏幕上從各個角度拍下的畫面。
有從正面拍的，有從轎車裡隔著擋風玻璃拍的，還有站在馬路牙子上拍的側面。
無死角，全方位。
「這視頻有沒有可能是某種大規模的全息投影，或者營銷號搞的AI特效合成？」趙組長沉聲問。
近些年來，AI越來越發達，各種神仙鳥怪的AI視頻在短視頻平台上層出不窮。
這是他們部門平時處理得最多的一類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