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劫匪這一聲變了調的嘶吼,在安靜的十五樓辦公區里如同炸雷。
劫匪老大猛地轉過身。其他三個正在裝鑽石的劫匪也瞬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五把上了膛的自動步槍,齊刷刷地調轉槍口,死死對準了落地窗的方向。
總裁和十幾個人質嚇得抱頭尖叫,瘋狂地往牆角里縮。
劫匪老大眯起眼睛,隔著單向防爆玻璃,他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狂風呼嘯的幾十米高空。
一個穿著亮橙色連體服的年輕人,正蹲在玻璃幕牆外。他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長柄的玻璃刮水板。
腰間那根單薄的安全繩被風吹得胡亂拍打,但他整個人卻像是一顆釘死在玻璃上的鉚釘,連衣角都未晃動一下。
「老大……是特警嗎?」旁邊的一個劫匪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緊緊扣著扳機,手心全是汗。
「放屁!你家特警突擊隊穿保潔服、提著水桶來突擊?!」
劫匪老大咬著牙,臉色陰晴不定。
但他心裡也有些發毛。這可是十五樓的室外,今天這風速,就算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特種兵,也不可能站得這麼穩如泰山。
就在裡面的劫匪們如臨大敵、神經緊繃到極點的時候。
此時,窗外的林白微微皺著眉頭,看著劫匪老大黑色的衣服在玻璃上造成的反光陰影。
他抬起手,在玻璃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有些發悶。
劫匪老大渾身一緊,槍口抬高了一寸。
接著,在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林白舉起手裡那把沾著白色清潔劑泡沫的刮水板,直接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向左指的箭頭。
畫完之後,林白伸出戴著防水手套的食指,指了指屋裡的劫匪老大。
然後,又順著玻璃上那個泡沫箭頭,往旁邊指了指。
動作極其自然,極其理直氣壯。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也往旁邊挪挪。你擋著光了,我看不清這塊玻璃擦乾淨沒有。」
辦公區里死一般的寂靜。
人質們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窗外這個「不要命」的保潔員。
劫匪老大的臉,從慘白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侮辱。
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帶著兄弟們抱著吃槍子的風險,在這裡搞一起驚天動地的武裝搶劫。
結果門外的特警連個屁都不敢放,窗外的一個保潔員卻敲著玻璃讓他挪個位置?
「媽的……找死!」
劫匪老大怒極反笑。他收起步槍,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就算對方真是個普通保潔,看到了他們搶劫的整個過程,也絕不能留活口。
「老二,去把那邊的通風側窗打開!」劫匪老大指著旁邊一扇只能推開一條縫的通風窗,厲聲下令。
「把他給我拽進來!老子今天非要拿他祭天!」
「是,老大!」
名叫老二的悍匪放下步槍,從腰間拔出一把戰術匕首,大步走向落地窗旁邊的那扇通風側窗。
這扇窗戶是為了大樓內部通風設計的,平時只能向外推開三十度的夾角。
老二伸手握住窗戶把手,猛地一拉。
「嘩——」
窗戶被強行扯開。十五樓狂暴的風瞬間灌進辦公區,吹得滿地的碎紙片漫天飛舞。
老二探出半個身子。
他距離林白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小子,要怪就怪你今天出門沒看黃曆,下輩子擦亮眼睛!」
老二獰笑一聲,伸出粗壯的左手,一把死死揪住了林白領口那件橙色的防水工作服。
他手臂肌肉墳起,大吼一聲,準備將這個不知死活的保潔員直接順著窗戶拽進大樓里,然後一刀抹了脖子。
然而。
老二猛地一發力。
「嗯?」
他感覺自己拽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澆築在大廈外牆上的鋼筋混凝土雕像。
「給我進來!」
老二臉憋得通紅,雙腳死死蹬在窗沿上,雙手一起抓住林白的衣領,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往裡拖。
林白依舊紋絲不動。
他甚至都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臉紅脖子粗的劫匪。
「老大!這小子邪門!拉不動啊!」老二急得大喊,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這人的體重難道有一噸重嗎?
「拉不動就給他一刀讓他掉下去!」劫匪老大在後面怒吼。
眼看怎麼都拉不動,老二眼裡的凶光爆了出來。
他不再猶豫,右手握著的戰術匕首順著狹窄的窗縫硬扎了出去,鋒利的刀尖直奔林白的手臂。
林白微微側了一下肩膀,避開刀鋒。
老二這一刀刺空了。
因為高空狂風的干擾,加上他大半個身子懸空發力過猛,老二的右臂失去控制,向下一揮。
「啪!」
漆黑的戰術匕首和粗壯的前臂,重重地砸在了林白掛在腰間工具鉤上的那個紅色塑料水桶上。
塑料水桶本身很脆,承受不住成年男人全力的劈砸。
掛扣當場斷裂,水桶側面直接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水桶失去支撐,在空中翻轉著墜落。
裡面那半桶林白剛兌好比例的藍色清潔劑,順著重力「嘩啦」一聲全部倒了出去,化作一片水霧,朝著大廈下方飄散墜落。
老二卡在窗縫裡,看著掉下樓的水桶,愣了一下。
林白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腰間空蕩蕩的工具鉤。
沒有水桶,沒有清潔劑,他就沒法繼續擦剩下的玻璃。
水桶壞了,他現在必須順著外牆爬回十樓的設備層,解開安全繩,回到大樓內部。
然後坐電梯去一樓的物業工具房,重新領一個水桶,重新兌好清潔劑,再坐電梯上來,重新綁好安全繩繼續幹活。
這一套流程走完,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鐘。
這意味著,他今天無法在五點整準時打卡下班。
算清楚這筆帳後,林白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長柄刮水板,任由它順著安全繩掛在腿邊。
「你打壞了我的水桶。」
林白看著卡在窗縫裡的老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老二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咬著牙,把刀鋒再次對準林白:「老子還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