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白安穩擦玻璃的時候。
大樓的第十五層，氣氛降到了冰點。
這裡是一家大型跨國珠寶展覽公司的辦公區。
原本裝修考究、安靜整潔的辦公環境，此刻一片狼藉。幾台電腦顯示器被槍托砸碎在地上，碎玻璃和各種報表散落一地。
五名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端著自動步槍，控制了整個樓層。
他們穿著大廈物業檢修人員的制服。中午混進大樓後，第一時間切斷了這一層的安保監控，並在配電室破壞了十五樓的電梯控制面板。
十幾名公司員工雙手抱頭，蹲在辦公區的牆角，瑟瑟發抖。有幾個女員工發出壓抑的哭泣聲，但馬上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巴，生怕惹怒了劫匪。
一個身材高大、眼角有刀疤的劫匪頭目，拿槍管用力頂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去把那個指紋保險庫打開。快點，別逼我殺人。」頭目的聲音透著陰狠。
中年男人是這家展覽公司的總裁。他臉色慘白，雙手發抖地走到牆邊的一個精鋼保險庫前，把大拇指按在感應器上。
「滴」的一聲，厚重的金屬門彈開一條縫。
保險庫里放著這次展覽的壓軸展品，幾套價值連城的定製鑽石首飾。
「動作麻利點，裝包。」頭目對身後的同夥下令。
一名劫匪快步上前，拉開黑色的旅行袋，把首飾盒粗暴地掃進袋子裡。
「大哥，樓下的警察來了！外面整條街都封了。」守在落地窗旁的一名劫匪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回頭急促地匯報導。
「慌什麼。」頭目冷笑一聲，眼神里沒有一點懼怕。
「通往這一層的防火通道大門，已經被我們用重型液壓鎖從裡面死死卡住了。那是防爆門，特警就算用定向爆破，也得炸上半個小時。」
頭目拉了一下槍栓。
「我們有的是時間跟他們談條件。把人質看好，誰敢亂動直接開槍。」
此時，大廈樓下的街道。
十幾輛警車和特警防暴車拉著刺耳的警笛，呼嘯著衝進CBD。車輛急剎，把國際金融大廈的幾個出入口全部死死堵住。
警戒線拉了幾百米長。
路面上的交通被完全切斷。路人被大批警察遠遠地疏散到安全地帶。
重案組隊長楚寧穿著黑色的戰術防彈背心，站在臨時指揮車旁，抬頭看著大廈的十五樓。
「楚隊，不行。十五樓的防火門從裡面被鎖死了。裡面有十幾個人質，強攻很容易造成大面積傷亡。」副隊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匯報。
「從上面樓層索降呢？」楚寧問。
「不行。」副隊長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指著周圍的幾棟高樓。
「十五樓這個高度很尷尬。它剛好處於周圍幾棟摩天大樓形成的風口峽谷地帶。今天高空氣流很強，樓體之間的狹管效應把風速放大了好幾倍。」
「特警如果從十六樓強行索降，會被狂風直接吹離牆面，在半空中像鐘擺一樣亂晃。根本貼不到玻璃上，連槍都端不穩，下去就是活靶子。行動取消了。」
死局。
楚寧咬著牙，盯著十五樓的窗戶。大廈玻璃帶有反光防窺塗層，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劫匪分布。
「馬上聯繫談判專家。先穩住劫匪的情緒，拖延時間。」楚寧下達命令。
與此同時。
大廈外牆，十五樓。
林白拿著刮水板，蹲在落地窗外。他剛剛擦完十六層的玻璃。
這裡的風確實很大。強風從大廈的邊緣刮過，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腰間那根鬆散的副安全繩被風吹得筆直，在空中劇烈地抖動，拍打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林白沒有任何感覺。
在【絕對吸附與平穩】的法則下，他的雙腳如同焊死在玻璃上。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搖晃。
他聽到了底下傳來的密集警笛聲。
在安靜的高空，這種刺耳的聲音十分明顯。
林白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十五層的高度，底下的街道和車輛看得很清楚。
大批紅藍相間的警燈在閃爍。特警防暴車把整棟大廈死死堵住了。黃黑色的警戒線在風中飄動。全副武裝的警察正拿著喇叭疏散人群。
很顯然，這棟大樓里出事了。而且事情鬧得很大。
林白收回目光。
他沒有去發生了什麼。是抓貪官，還是抓劫匪，都不關他的事。
他的首要任務是把剩下的玻璃擦完。
林白重新把刮水器按在面前的防爆玻璃上。
「吱——」
橡膠條刮過玻璃。水漬被推走，留下一道清晰的透明區域。
透過擦乾淨的玻璃，他看到了辦公室裡面的情況。
幾個戴著黑頭套的男人拿著長槍，屋裡蹲著一排抱頭的人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被砸爛的辦公用品。
其中一個劫匪正背靠在落地玻璃上。他手裡端著槍，嘴裡叼著一根煙，正死死盯著那群蹲在牆角的人質，防備著任何人亂動。
劫匪穿著黑衣服，後背貼在玻璃上，正好擋住了林白要擦的一大塊區域。
林白微微皺起了眉頭。
劫匪黑色的衣服和頭套貼在裡面，就像是一塊黑色的遮光板。外面的自然光照不進去，直接在防爆玻璃的表面形成了反光。
這種反光和陰影，嚴重阻礙了林白的視線。
他根本看不清這塊玻璃外表面上的水漬和灰塵有沒有被刮水條徹底刮乾淨。
林白不想應付了事。他幹活一向講究一次到位，免得回頭干透了再留下水痕。
他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林白用指關節在玻璃表面用力敲了兩下。
「咚，咚。」
沉悶的敲擊聲，穿透了防爆玻璃，傳進了安靜的辦公室內。
背靠在玻璃上的劫匪嚇了一跳。
這裡可是十五樓。外面是幾十米的高空。
他猛地轉過身。
隔著單向反光玻璃，劫匪看清了外面的情況。
在十五樓狂風呼嘯的窗外，竟然站著一個穿著橙色連體服的人。
那人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水桶，另一隻手拿著長柄刮水板。
劫匪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裡叼著的半截香菸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林白看著裡面滿臉震驚、端起槍的劫匪。
他面無表情地舉起手裡的刮水板，在玻璃上比劃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劫匪，又向旁邊指了指。
意思是：「讓一讓，你擋著光，我看不清外面擦乾淨沒有。」
玻璃裡面的劫匪看著林白的手勢，腦子徹底短路了。
他今天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搶劫。他設想過無數種警察突擊的方案。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
在外面刮著大風的絕壁上。
會有一個保潔員，敲著玻璃，讓他挪個位置，方便人家擦窗戶。
「老大！」
靠窗的劫匪聲音發抖，大喊了一聲。他死死端著手裡的步槍，槍口對準了窗外的林白。
「窗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