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漬和泡沫被黑色的橡膠刮條推著往下走,最後匯聚在窗框的鋁合金邊緣。
林白在邊緣甩了甩刮水板,甩掉多餘的污水。
接著刮第二下,第三下。
不一會兒,這塊兩平米大的玻璃被擦得乾乾淨淨。
林白滿意地點點頭。
他提著水桶,往左邊橫向平移了兩步。
防滑膠鞋的鞋底踩在垂直的玻璃上,平穩踏實。
他繼續蘸水,塗抹泡沫,刮干。
就這樣,一個人,一把刷子。在三十多米的高空中,用一種十分輕鬆的姿態,幹著枯燥的保潔工作。
十樓這一面的玻璃很快擦完了。
他提著桶,順著垂直的牆面,像走上坡路一樣往上走了幾步,來到十一樓。
十一樓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辦公區。
透過落地玻璃,能看到裡面一排排密集的工位。程式設計師們戴著耳機,正在低頭敲代碼。
林白停在一塊玻璃前。
海綿刷蘸水,按在玻璃上。
白色的泡沫瞬間塗滿了這塊玻璃,擋住了裡面的視線。
坐在玻璃窗後面的一個年輕程式設計師,正盯著電腦屏幕發愁。聽到窗外的動靜,他抬起頭。
他看到了白色的泡沫。然後看到一把黑色的刮水條從上往下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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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被颳走,視野重新清晰。
程式設計師看到了站在窗外的人。
一個穿著橙色連體服的保潔員。
這保潔員的姿態太詭異了。
他沒有坐在懸吊的木板鞦韆上,也沒有看到緊繃的主繩勒住他的大腿。他手裡的安全繩松松垮垮地飄在一邊。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雙腳踩在玻璃上,身體向外延伸。手裡的水桶也是平著的,水居然沒灑。
程式設計師揉了揉眼睛。他把臉貼在玻璃上,仔細看。
沒錯,這人是站在玻璃上的。
「臥槽……」程式設計師摘下耳機,「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覺來了!」
「不行,我得去休息一會兒了……」
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嘟囔了一句。
他搖了搖頭,直接把電腦屏幕鎖上,站起身,步子有些虛浮地朝著辦公區另一頭的茶水間走去。
林白站在窗外。
他看到了那個程式設計師離開的背影。他沒有在意,手裡的刮水板穩穩地往下一拉,收起最後一道白色的泡沫。
這塊玻璃擦完了。
林白停下動作。他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剛才從玻璃上刮下來的污水,混著白色的清潔劑泡沫,正順著平滑的玻璃幕牆往下淌。風一吹,髒水全流到了他剛才擦得乾乾淨淨的十樓玻璃上。
幾道灰白色的水痕掛在那裡,非常顯眼。
林白看著那些水痕。
「這不等於白幹了嗎。」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從下往上幹活,污水受重力影響往下流,下面擦完的玻璃全被弄髒了。這是幹家務最基本的常識。
「太蠢了。」
林白不想返工。返工意味著浪費時間,浪費時間就會影響他下午五點鐘準時下班。
既然今天的任務是負責十樓到二十樓南側的玻璃,那就直接去最頂上,從二十樓往下擦。污水滴下去也是滴在沒擦的髒玻璃上,效率能高一倍。
他沒有猶豫。
提著紅色的塑料水桶,林白順著垂直的玻璃牆面往下走了幾步。動作平穩,像走下坡路一樣,回到了十樓的那扇檢修窗外。
他把水桶先放進窗台。一條腿跨進去,身體回到了大樓內部。
雙腳踩在設備層的水泥地面上。重力重新恢復了正常。
林白走到承重鋼樑前,解開打死結的主副安全繩。一圈一圈地把粗長的尼龍繩收好,盤在肩膀上。
他提著水桶,拿著長柄刮水板,順著走廊走到員工貨梯前。
按下上行按鈕。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直接按了「20」層的按鍵。
電梯平穩上升。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指示燈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叮。」
二十樓到了。
林白走出電梯。他順著二十樓的內部走廊,找到了一扇位於雜物間裡的通風窗。
推開窗戶。風灌了進來。
他把主繩和副繩死死綁在室內的承重柱上,打好死結。另一頭扣在自己腰間的安全帶上。
提著水桶,拿著刮水板。林白再次跨出窗戶。
雙腳踩在垂直的藍色玻璃幕牆上。
【絕對吸附與平穩】的底層法則再次生效。
林白的防滑膠鞋底,像是在玻璃上生了根。他身體微微後傾,把一部分重量交給腰間的安全繩,雙腳穩穩踩住牆面。
二十樓的風比十樓大很多。但風吹在身上,他的身體連一毫米的晃動都沒有。
他蘸上清潔劑,塗抹,刮干。
從二十樓往下擦,污水自然滴落到下面還沒擦的髒玻璃上。擦完一層,他鬆開一點腰間的下降器,身體平穩地往下滑落三米,來到下一層。
繼續擦。
時間在刮水板摩擦玻璃的「吱吱」聲中緩慢流逝。
十二點整。
林白手腕上的電子表準時發出報時聲。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他已經擦到了第十六層了。
午飯時間到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十六樓這裡正好有一個閒置的安全通道窗戶。
林白走到窗前,伸手拉開插銷,推開窗戶。
他把水桶和刮水器先放進去。然後跨過窗框,走進了大樓內部。
解開腰間的安全繩卡扣。把繩子理好放在旁邊。
脫下悶熱的黃色安全帽。工作服裡面出了汗,他把前面的拉鏈拉開了一點透氣。
他走到樓梯間。早上來的時候,他看到這個工作不包午飯。於是乎他路過便利店,買了一份十塊錢的盒飯,一直放在布袋裡。
林白坐在水泥台階上。打開飯盒。
飯有些涼了。菜是紅燒茄子和青椒炒肉。
他拿一次性筷子扒拉著米飯,一口一口地吃著。樓梯間裡很安靜,偶爾能聽到樓道外面保潔阿姨拖地的聲音。
吃完飯,把空飯盒裝進塑膠袋,打個死結,放在牆角。
按照工作時間,他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他靠在台階上,閉上眼睛。安靜地睡了四十分鐘午覺。
下午一點半。
林白準時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重新把安全繩的卡扣掛在腰間。
拿起水桶和刮水板。跨出窗戶。
腳底貼上玻璃。概念法則再次降臨。
他用海綿刷蘸滿清潔劑泡沫,按在玻璃上,繼續他枯燥的保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