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管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抬起頭。
他扶了一下鏡框，目光在林白身上掃了兩個來回。
林白穿著一身亮橙色的連體服，身形勻稱，但並不顯得多強壯。
最關鍵的是，他的臉上乾乾淨淨，沒有那種常年掛在幾百米高空被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痕跡。
「你以前幹過高空作業嗎？」張主管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
「我們大廈有六十八層。不是普通的住宅樓。這活兒叫『蜘蛛人』，對體力和膽量要求很高。」
「幹過。有證。」林白語氣平淡。
張主管在電腦上查了一下名單。勞務公司發來的電子證書確實都有。
他嘆了口氣。
「行吧。本來我們有固定的保潔團隊，今天有兩個人病了，外牆清洗的進度趕不上，這才找勞務公司臨時調人。」
張主管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一個鐵皮櫃前。
「裝備你自己都帶了吧？繩子一定要仔細檢查有沒有磨損。」張主管指著林白手裡的袋子，神色變得嚴厲。
「我不管你以前在幾層樓幹過。我必須再跟你強調一遍安全紀律。」
張主管盯著林白。
「我們這棟大廈在市中心，周圍沒有比它更高的建築。所以樓層越高，風切變效應就越厲害。」
張主管伸手敲了敲桌子。
「主繩用來承重和下降，副繩是生命線。任何時候，雙重安全扣必須全部掛死在樓內的固定錨點上。少掛一個，或者圖省事不扣鎖死裝置，大風一刮，神仙都救不了你。」
「聽明白了嗎？」
「明白。掛雙繩。」林白點頭。
「行。工具房在出門左拐。你去拿個水桶和刮水板。然後直接坐貨梯上十樓設備層。」
張主管坐回椅子上。「大廈一到九樓是裙樓，昨天已經擦完了。你今天從十樓開始，一面牆一面牆地往上擦。注意安全。」
林白拿著裝備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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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拐，來到工具房。
房間裡有一股濃重的清潔劑味道。林白把綠色的帆布包放在長椅上。
他拿出那套半身式安全帶。把雙腿套進去，拉到腰部，扣緊大腿和腰部的金屬卡扣。
這種安全帶很重，勒在身上有些明顯的束縛感。
戴上黃色的安全帽，扣好下巴上的塑料帶。
他在角落裡找了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擰開牆上的水龍頭，接了半桶清水。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瓶藍色的專用玻璃清潔劑，倒了兩瓶蓋進去。
拿過一把帶長木柄的玻璃刮水器。木柄的一頭是海綿刷，另一頭是黑色的橡膠刮條。
他用木柄在水桶里攪動了幾下。水面上浮起一層白色的泡沫。
準備工作做完。
林白把安全繩一圈一圈盤在肩膀上，一手提著半桶水，一手拿著刮水器。
他走出工具房，來到員工專用的貨梯前。按下上行按鈕。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10」的按鍵。
電梯平穩上升。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
「叮。」
十樓到了。
林白走出電梯，順著走廊來到了設備層。
這裡全是各種粗大的通風管道和空調外機。光線有些暗，機器運轉的噪音很大。
他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沒有上鎖的檢修窗。
林白把水桶放下。伸手推開厚重的金屬窗框。
窗戶一開，一股強勁的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身上的橙色工作服嘩啦作響。
他探出頭，往下看了一眼。
這裡是十樓。距離地面大概三十多米。
下面街道上的汽車看起來像是一個個火柴盒，行人變成了一個個移動的小黑點。車輛的喇叭聲傳到這裡，已經變得很微弱了。
林白面色平靜。他收回視線。
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電子表。
八點五十八分。
還沒到上班時間。
林白把主安全繩和副繩的一頭，綁在設備層里一根粗壯的承重鋼樑上。打了兩個死結。
然後，他把繩子的另一頭掛在腰間的金屬安全扣上。
做完這些，他靠在牆上，安靜地等待。
秒針一格一格地走動。
八點五十九分。
九點整。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滴，上班打卡。」林白在心裡默念。
就在這一秒。
林白彎下腰，提起那個裝了半桶清潔水的塑料桶。右手拿著玻璃刮水器。
他一條腿跨出檢修窗。腳底那雙普通的防滑膠鞋，貼在了大廈外側垂直的藍色玻璃幕牆上。
然後，另一條腿也跨了出去。
他的身體完全脫離了建築內部。
在雙腳踏上玻璃幕牆的那一個瞬間。
【絕對吸附】的底層概念法則，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他的全身。
重力在林白的感知中，防滑膠鞋的底部，與平滑的玻璃表面形成了一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絕對吸附力。
林白直挺挺地「站」在了大廈的外牆上。
他的身體和地面平行，和垂直的玻璃牆面呈九十度直角。
他不需要藉助腰間的安全繩去懸吊身體，也不需要用雙手去尋找抓手。
手裡的半桶水，同樣服從了林白此刻所處的概念重力場。水面和玻璃牆面保持著垂直，一滴水都沒有灑出來。
林白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玻璃。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根松垮垮的安全繩。
安全繩只是象徵性地掛在那裡，在半空中隨風飄蕩，完全沒有吃力。
他轉過身，面對著藍色玻璃。
提著水桶，往上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樣踏實。
走到兩塊玻璃的接縫處。這裡有一片被雨水沖刷後留下的泥點。
林白停下腳步。
把長柄刮水器的海綿刷那一頭伸進水桶里，蘸滿藍色的清潔水。
拿出來。把濕漉漉的海綿刷按在玻璃上。
上下塗抹。
動作均勻。白色的泡沫在玻璃表面散開，把灰塵軟化。
塗完一片區域，他把刮水器翻個面。用黑色的橡膠刮條頂住玻璃的最上端。
手臂發力，往下一拉。
「吱——」
橡膠刮條和濕潤的玻璃摩擦，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