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已經從狙擊手那裡聽到了大體的經過，但此刻從當事人的口中聽到如此詳細、如此匪夷所思的細節，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
徒手掰彎槍管？ 單手扔飛壯漢？ 只因為對方打壞了他的水桶，耽誤了他擦玻璃？
「那他現在人呢？！」楚寧猛地反應過來，大聲問道。
總裁伸出手，指了指窗外：「他去廁所換了個新水桶，又出去繼續擦玻璃了。」
楚寧立刻轉頭，大步沖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楚寧將臉貼在防爆玻璃上，透過單向反光的塗層，努力向外看去。 因為外面的光線比室內強，所以室內能夠勉強看清室外的情況。
在狂風大作的十五樓高空。 一條單薄的安全繩在風中劇烈搖擺。
而那個穿著橙色連體工作服的年輕身影，正如同壁虎一般，穩如泰山地蹲在玻璃外牆上。
他的雙腳仿佛在玻璃上生了根，無論狂風如何肆虐，他的身體連一絲一毫的晃動都沒有。
他一手提著嶄新的紅色水桶，另一隻手拿著長柄刮水板。
楚寧看著那張臉。
雖然隔著玻璃，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楚寧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林白。
又是林白。
窗外，林白刮完最後一下，仔細看了看玻璃，沒有留下灰印子。
他轉過頭，看到了站在窗戶裡面的楚寧，以及後面一大群全副武裝的特警。
林白沒有感到意外。警察遲早要進來的。
他走到通風窗前，拉開窗戶，探進半個身子。
「楚警官。」林白語氣平靜地打了個招呼。
楚寧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林白，你今天……在這裡擦玻璃？」
「對，勞務公司派的兼職。清洗大廈外牆。」林白指了指身上的防水工作服。
「地上這幾個人，你乾的？」楚寧指著牆角正在被特警抬上擔架的劫匪。
「他們打壞了我的水桶，髒水把玻璃弄髒了。我進來找他們講理。」林白解釋得很直白，「然後他們先動的手。」
楚寧看著地上那把被掰彎成九十度的自動步槍。
講理？把特種鋼材打造的槍管掰成這樣叫講理？
「你的水桶掉下去了，所以你就空手把五個拿自動步槍的劫匪放倒了？」副隊長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我趕時間。」林白說。
現在才下午三點多。他不急著下班，但他不想因為這幾個劫匪，打亂他一整天的工作計劃。他今天還要把下面幾層的玻璃全部擦完。
「你沒受傷吧？」楚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沒有。不過地毯我剛拖過，還沒幹，你們踩的時候注意點，別又弄髒了。」林白指了指楚寧腳下，「不然人家查收的時候，會扣我錢。」
楚寧低頭看了看腳下乾淨的地毯，一時語塞。
發生這麼大的搶劫案，這個人的關注點竟然是怕地毯髒了被扣錢。
「既然案子你們接手了，我就繼續去幹活了。」林白說。
「等等。」楚寧叫住他，「這起案子太大，你作為關鍵當事人，必須跟我回局裡做個筆錄。」
「我還在上班。」林白看著她，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現在是下午三點二十分。我不能走。」
「我們可以協調，給你請假。你的底薪市局會按誤工費補償給你。」楚寧知道他的脾氣，直接開出了條件。
「不行。」林白拒絕得很乾脆，「這是我的工作任務，必須按時完成。明天再說。」
說完，林白沒等楚寧再開口，直接退出了通風窗。
他伸手拉住窗戶把手，「咔噠」一聲，從外面把通風窗關上了。
狂風再次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林白站在玻璃上，轉身。
他走到十五樓邊緣，解開腰間用於偽裝的副繩卡扣，身體平穩地順著光滑的玻璃往下走了一層，來到了十四樓。
十四樓的玻璃還沒擦，他需要重新去一樓工具房找個水桶兌清潔劑。
楚寧站在十五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林白消失在視線死角。
「楚隊……就這麼讓他走了？」副隊長瞪大眼睛，「這可是徒手制服五名持槍歹徒的狠人啊。不留下來做個詳細筆錄？」
「你敢去幾十米高的外牆抓他嗎？」楚寧看了副隊長一眼。
副隊長看了看窗外幾十米的高空，脖子一縮，不說話了。
「把人質帶回去錄口供。把劫匪押回局裡，嚴加看管。現場的鑽石和現金清點入庫。」楚寧恢復了冷靜，果斷下達命令。
「是！」
特警們迅速行動起來。
總裁被一名特警扶起來，路過楚寧身邊時，他停下腳步，聲音還在發抖：「警官，剛才那個保潔員……他到底是哪個特殊部門出來的？」
「他不是特殊部門的。」楚寧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就是一個不想被扣底薪的打工人。」
下午三點半。
林白順著外牆走回十樓的設備層。
他翻窗進去，解下安全帶。坐員工貨梯下到一樓的物業工具房。
工具房裡沒人，張主管大概是去前面配合警方疏散了。
林白在角落裡重新找了一個紅色的塑料水桶。擰開水龍頭接水，倒了兩瓶蓋藍色清潔劑。拿著木柄攪出泡沫。
他提著新水桶，再次坐貨梯來到十四樓。
從樓道檢修窗翻出去，雙腳貼在垂直的玻璃上，重新開始了枯燥的保潔工作。
刷泡沫，刮干。橫向移動。
十五樓發生的驚心動魄，絲毫沒有影響到他擦玻璃的節奏。
時間一點點過去。
十四樓，十三樓，十二樓。
下午四點五十分。
林白擦完了十樓最後一塊玻璃。
他把長柄刮水板放進水桶里，翻窗回到十樓設備層。
解下腰間的半身式安全帶。把主副安全繩一圈圈收好，盤成整齊的一捆。
他提著工具，坐電梯回到一樓工具房，把東西全部放回原處。
走到物業管理部的辦公室。
張主管正滿頭大汗地跟兩個警察交涉。看到林白走進來，張主管愣了一下。
「林白？你下午去哪了？剛才樓上出那麼大事，到處找不到你人。」張主管擦著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