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車頭猛地竄出,撞在旁邊的綠化帶牙子上,車身傾斜。
但這一把方向,讓他避開了正面的撞擊。
泥頭車帶著恐怖的動能,呼嘯著擦過越野車的左側車身,帶飛了後視鏡,留下一道深可見底的刮痕。
老王死死握住方向盤,手心全是汗水。他不敢踩離合,不敢動排擋,只能憑著本能,在車流的縫隙中尋找一條生路。
前方,就是建設路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老李站在執勤台上。
他聽到了那聲悽厲的重卡氣喇叭聲。聲音在樓宇間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感。
老李轉頭看向北側。
一輛紅色的重型泥頭車,正像一頭失控的野牛,順著下坡路狂飆而來。車身兩側冒著刺鼻的白煙,那是剎車片燒毀的跡象。
「不好!」老李的心臟猛地抽緊。他在這個路口乾了十五年,太清楚剎車失靈的重卡意味著什麼。
老李舉起大喇叭,按下開關,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跑!離開馬路!快跑!」
大喇叭的聲音在喧鬧的路口顯得有些微弱。但泥頭車那雷鳴般的引擎聲,已經讓所有人意識到了危險。
斑馬線上的行人開始慌亂。有人尖叫著往回跑,有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非機動車道上的電動車大軍亂成一團。有人猛擰油門試圖衝過路口,有人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恐慌在瞬間蔓延。
泥頭車距離路口只剩三百米。
車速逼近九十邁。四十噸的質量,加上極快的速度,它已經變成了一顆無法阻擋的炮彈。
前方,三輛轎車並排停在停止線前。
老王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了。
「轟!」
一聲巨響。
泥頭車車頭狠狠地撞上了中間那輛黑色轎車。
轎車的後備箱瞬間被壓扁。巨大的衝擊力將轎車向前推行。轎車又撞上了前面的計程車。
連環追尾。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玻璃碎裂聲,混雜著人們的尖叫聲,響徹路口。
泥頭車像推土機一樣,推著三輛轎車,衝出了停止線,衝進了十字路口中央。
被撞毀的轎車零件四處飛濺,在柏油路面上擦出火花。
泥頭車車頭嚴重變形,擋風玻璃碎裂,但龐大的車身依然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滑行。
滑行的方向,正是東側的斑馬線。
斑馬線上,還有幾十個沒有跑遠的行人。其中,包括幾名剛放學的小學生,和幾位推著自行車的上班族。
他們看著那座迎面撞來的鋼鐵山峰,眼中充滿了絕望。
此時,林白正站在東側斑馬線的邊緣。
他看到了那輛失控的泥頭車,看到了被撞毀的轎車,也看到了前方絕望的人群。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上方的信號燈。
南北向,直行紅燈。
林白向前邁出一步。
他越過人群,走到斑馬線的最前方。
他站在那裡,面對著那輛推著三輛轎車殘骸、帶著毀滅性動能滑行而來的泥頭車。
他舉起右手,將那面單薄的小紅旗橫在胸前。
左手捏住口哨,含在嘴裡。
「滴——!」
哨聲響起。
泥頭車的前輪,壓過了紅燈判定區的虛擬界線。
車頭的防撞鋼樑,距離林白手中的小紅旗,不到一米。
四十噸重的泥頭車,連同它推著的三輛轎車殘骸,在哨聲響起的一瞬間,猛的定格在路口中央。
時間仿佛停止了。
駕駛室里,老王依然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他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但幾秒鐘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睜開眼。
他看到了前方的斑馬線,看到了斑馬線上的人群。
也看到了那個站在最前方,舉著小紅旗的交通協管員。
老王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看了看儀錶盤,速度顯示為零。
他轉頭看向窗外,車外的一切都靜止了。
車外,整個路口陷入了死寂。
閉目等死的人群睜開眼,看著停在眼前的泥頭車,看著那個穿著反光背心的背影。
老李手裡的大喇叭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林白。
遠處,聽到報警趕來的交警巡邏車,在路口外停下。幾名交警下車,看著眼前的景象,忘記了上前。
一輛四十噸重的泥頭車,在九十邁的速度下,沒有任何剎車痕跡,瞬間停住。
這超越了他們的認知。
林白放下小紅旗,吐出口哨。
他轉身,看向身後呆立的人群。
「綠燈。」林白指了指信號燈,「可以過馬路了。」
人群回過神,如夢初醒般,紛紛加快腳步走過斑馬線。
林白走到泥頭車旁,抬頭看著駕駛室里的老王。
「紅燈。」林白語氣平穩,「倒車。」
老王看著林白,嘴唇發抖。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嘗試掛倒擋,但變速箱已經報廢,排擋杆卡死。
「車……車壞了。倒不了。」老王聲音嘶啞。
林白點了點頭。
「那就停在這裡。等交警處理。」
他轉身,走回斑馬線邊緣。
重新站定,目光繼續注視著前方的路口。
老李在路口中央站了半分鐘,才找回身體的知覺。
他走過去,腳步發飄。
泥頭車車頭頂著三輛報廢的轎車。最前面那輛黑車,車尾已經完全縮進了后座。
轎車的車頂拱起,玻璃碎了一地。
老李的第一反應是救人。他跑到黑車旁邊,伸手拉車門。車門變形卡死,拉不開。
裡面的人滿頭是血,趴在方向盤上。胸口有起伏,還在動。沒死。
「挺住,別亂動!救護車馬上到!」老李隔著碎玻璃對裡面喊。
遠處,交警大隊的增援、消防車、救護車陸續趕到。警笛聲響成一片,紅藍警燈閃爍。
消防員跳下車,提著液壓破拆鉗沖向三輛被擠壓的轎車。
「先剪B柱!擔架準備!」消防隊長大聲指揮。
液壓鉗咬住變形的車架,發出刺耳的金屬斷裂聲。車門被強行撐開。醫護人員給人套上頸托,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
三輛車裡的人都活著。最嚴重的只是骨折和腦震盪。
老李鬆了一口氣。他轉身走到泥頭車的駕駛室下方。
老王坐在裡面,雙手抓著方向盤,渾身發抖。
「下車。」老李拍了拍車門。